连酲吃着爽口小菜,不叫琼花姐姐改叫尚宫,使琼花羞臊着一张脸,“宫人如此叫便罢了,哥儿如今是皇上,不能再同往常一般了。”
琼花说完,又看见连酲露出来的颈窝窝里几点红斑,蹙眉说:“这时节,怎还有蚊子咬着你?”
连酲见琼花紧盯着自己颈子,不太自在地摸了摸,“殿内暖和,许就生蚊子了。”
琼花这才揭过,与他夹了两个冬笋羊肉馄饨,又与他舀了一小碗猪尾巴菌菇汤,实没忍住,小声说话,“宫里规矩比家里多哩,宫女太监们斗得好生厉害,一个不当心,便要遭他们暗算,我和彤雪姐姐占了便宜,生怕行差踏错与你和夫人丢脸。”
连酲牵了牵琼花的衣袖,道:“好姐姐,日后我还罩着你,定不让你们受欺辱。”
琼花一笑,“皇上今时今日是一国之君,还当是在蓬莱阁做山大王呢!”
两人说笑了一番,待连酲用过了晚饭,使人收了桌儿,他又找来崔太监问司礼监内事,崔太监眼下是司礼监的章印大太监,他底下还有四个秉笔太监,便是这五人执仗着内廷,按理来说,他们还有批红权,只是这权力显然被连岫声夺了个干净,说起人事来时,连酲觉那个陈太监不见了。
“他不是个好的,”
崔太监答话说,“喜欢狎玩小太监小宫女,大约是将人折腾得狠了,走夜路时,遭人推入了井。”
连酲不再说他,问崔太监,“如今内阁势大,司礼监落了下风,你心内可有不平?”
崔太监深深地看了连酲一会儿,才抿唇一笑,说道:“皇上多虑了,奴婢虽和内阁其他几位阁老互不对付,可和辅小连大人是怎的一般关系,皇上心中该是最清楚不过了。”
连酲撇撇嘴,“时移世易,谁知你会不会变。”
崔太监微微颔,“既有家仇血恨在前,奴婢自是不会变。”
“李皙已经死了,你……”
崔太监:“奴婢将续承父亲遗志,上善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连酲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与你家族洗刷身上冤屈,再与你父母亲一个封诰,如何?”
这回崔太监倒不平静了,他攥紧拂尘木柄,确认无疑后,方才下跪伏地,“奴婢叩谢天恩。”
连酲本是盘坐在宝座上的,对方行此大礼,他马上下地来,鞋履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就过去将崔太监扶将起来了,口中娓娓道:“不消与我跪来跪去,我不兴繁文缛节,费劲。”
将人扶起来了,连酲又重新盘回宝座,清了清嗓子,老气横秋道:“崔太监啊,日后我还多有仰仗你的,你可要多多保重身子啊,便下去罢。”
殿外,着一身勋卫甲胄的卢贞看见崔太监出来,脸上带着笑,忐忑少了些,上前去问,“爷爷,皇上和您说甚么了?”
“没说甚么,”
崔太监站在阶上,望着茫茫夜色,“只觉得大尧百姓总算等来一位仁爱之君了。”
听见好友被赞赏,卢贞自是欣喜,与有荣焉,“皇上赤子之心,温润如玉,既为国君,当然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