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红尘多苦颜,终等来明月肯悬。
宫人太多,连酲自不能全部亲手去拉,只来得及拉前头几个,还没待与众人说点甚么,便听崔太监甩了一拂尘,传:“皇上,阁老来了。”
阁老,甚么阁老?连酲转头,以为来人乃是朝中哪个老头儿,假笑都已往脸上挂了,可却在转头后,表情猛然凝住,寝殿琉璃瓦下,万层白玉阶上,连岫声一袭茶色纱暗花四方如意纹道袍,清风道骨,似乎是清减了许多。
此人也算初恋,见到初恋,连酲自是开心,他忙朝来人跑过去,待站到对方跟前了,他主动转上一圈儿,说:“你看,为兄好啦。”
后又用拳头擂了连岫声一下,“几日不见,你竟都当上阁老了,不错。”
连岫声看了一眼殿内众人,退后两步,于连酲跟前跪了下来,伏地参拜了,道:“臣见圣安,龙体康宁,乃社稷之幸,臣之幸也。”
连酲怔了一怔,随即咬牙把人扶将起来,顺便压低声音道:"
阁老既要与朕端个泾渭分明,日后便别再想上朕的龙床。"
正好,张爱莲将连酲叫了回去,说尽了这段时日的人母愁肠,连酲还以为他只昏过去了几日,没成想竟有了半年之多,他与张爱莲行了大礼,却没忍住多时,便开始拽妇人衣裳,“母亲这身霞帔和这珠翠龙凤冠,甚是好看。”
先前连酲一直在宫外活动,连家衣食住行已然令他开了眼,然而这宫内衣饰,却更是富贵夺目,同时还不由得以为,这李皙当真是豪奢浪费。
后太医院院使和副院使匆匆过来了,连酲上床下床跑了一圈儿,已觉身体乏力,他靠在床榻上,没力气说话,任一群人将他摆弄。
“日前刀伤是早就养好了的,今日醒来,便是整个大好了,”
院使低着头说道,“只皇上卧床数月,元神无主,脾肾两虚,经脉失养,肌肉痿废,还需多多进补,长日精心调养,我和太医院将仔细商讨个补气方子出来,照着方子顾护便可。”
张爱莲使琼花跟着院使去,转头又看着连酲道:“眼看就是年关,我诸多事要忙,晚些我们母子三个可一同坐下吃饭,好好说说话。”
她如今对连岫声是极其放心,又说:“你别无甚是,再多养几个月,有事就使岫声去做,他比你能干哩。”
连酲眼巴巴地望着张爱莲,本以为大半宫人都会跟着太后走,结果他妈竟然就带走了青竹和另一个面熟的,剩了一大群在他殿内,好不自在。
“你们都出去,我要小睡一会儿。”
连酲沉下声音,说道,结果一说完,他在几个宦官之中,看见了个认识的,他叫住对方,“魏小玉!!!”
魏小玉哎了一声,忙过来了,参拜了连酲后,他起身道:“皇上有何吩咐呀?”
但见这魏小玉已是一身的宦官衣裳,却不是低等小宦官,穿一青贴里,戴一三山刚叉帽,模样清秀,气质亦正亦邪。
“你……你,你,”
连酲坐直身体,“李皙干的?!”
魏小玉弓着腰,回说:“日前皇上才陷入昏迷的时候,奴婢便自己个用刀将它了结了,找了阁老,请他使奴婢到内廷伏侍您,旁的人,奴婢都放心不下。”
连酲怔住,心中乱糟糟的,“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皇上,日前您在诏狱里拉奴婢一把,于您是顺水人情,于奴婢却是天大恩情,奴婢为您做甚么都是应当。”
魏小玉慢悠悠说:“皇上如今虽是一朝龙在天,可亦是危机四伏,贴身宫人之中,好些许是别家指派来的暗桩细作奴婢和他们不一样,奴婢一整个人儿都是皇上的,皇上便由着奴婢待在身边,再将他们一个个地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