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皇子庆母妃便疯了,摘鬏髻,扔钗环,又动手扒衣裳,后有讲书人说起这一出,以为这妇人乃是演的一出戏,要不装疯卖傻,阁老能饶得了她?
造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连岫声口中所言的降者,指的是唯命是从的兵卒,而非起者及其将领,该杀的他仍是杀了个干净。
其中便有孟家,连岫声亲自带人去抄的孟家,也算是殊荣一种罢。
刽子手下手干净利落,白刀子下去,红刀子上来,进财找到他,将几个罪人脑袋包走了。
不见天日的诏狱地牢中,李三儿亲自领着阁老往下面走,他执着火把,沉声说:“不消阁老吩咐,他做多了恶事,兄弟几个都把他当牲口。”
地下便就只有犯人一个,臭气熏天,李三儿不让阁老再往里面走,担心吃那小人暗算,他弯腰将几个毡包扔进去,“看看罢,你该都认识!”
蜷在一堆长霉稻草里的汉子本以为是吃的,仓促爬起来,鼻翼扑了两下子,觉出味道不对,狐疑抬眼,看见连岫声,他怔了良久,露出一口黄牙来,“你全家惨死,何以朝我身上赖?使我中箭,又将我救活,就为这番折磨?”
“孟大人,别来无恙。”
连岫声道,“日前,你家郎君助皇子庆造反。”
他欲言又止。
孟冲方才明白扔进来的这几个毡包,大概是些甚么物事,他跪坐地上,抖成筛糠,打开第一个毡包,他便不由得出一声鬼哭狼嚎。
连岫声看他抓狂,听他哭得凄厉,微微笑起来。
几个毡包都打开了后,孟冲了狂,欲冲过来和外面的人拼命,却被李三儿一脚蹬了回去,他倒地大哭,爬起来问:“四书五经你便是读狗肚子里去了,你连女眷也不放过啊?!”
连岫声垂眼,“你当年为何又不肯放过我母亲?”
“冤冤相报何时了!”
连岫声淡淡一笑,说道:“孟大人此言有理,于是我便将孟家府邸烧了,你老家的房子我亦使人去烧成了灰,你的外甥、侄子、远亲,你孟家祠堂,祖坟,尽消失在了这世上,只要世上再无你孟家人,又何来报冤之说?”
孟冲呲牙咧嘴,只恨不得将连岫声生撕成两半,他怒骂连岫声实如畜生,连岫声却懒得再看他嘴脸,转身走了。
自诏狱中出来的阁老,自又是端得一身光风霁月,仙人之姿。
诏狱仍旧是从前那阴森森的模样,他脸上落下一点冰凉,仰起头来,才知是下雪了。
“哥儿!哥儿!”
一道惊慌失措的呼喊自外面衙门里传入,回音阵阵,如隔了千重山,万重水,越来越近,直至眼前。
是满财。
“不是使你在宫里看顾皇上,何故跑将出来?”
连岫声问。
满财气喘吁吁,眼中含泪,似是有热油在烹炸他脚下,他站立不定,“三哥儿醒了。”
连岫声似是不信,又问了一遍,满财狠狠点头,“方才彤雪姐姐与三哥儿喂药,同往常一样的药汤,却死活喂不进去,往常都知晓吞咽的,这回却怎么也不肯了,琼花姐姐好大胆儿,竟去掰三哥儿的嘴,这一掰不打紧,三哥儿竟张嘴咬了琼花姐姐一口!后才睁眼说‘没有蜜煎,朕不吃药’,哥儿快些回去罢,三哥儿说完就问你在哪里呢!”
第1o7章第一百零七回
诏狱多瘴疠之气,连岫声虽迫切想要见到连酲,与他说说话,可仍是先回他的宫苑里洗刷了身子,更换了干净衣裳才赶过去。
太后等人俱已在了,个个泪水涟涟,满室宫人都跪拜在地上,连岫声到时,看见的正是对方着一身雪白中衣,在殿内挨个扶将宫人起身,“不须跪我,日后宫里都免跪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