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连岫声的反应,李皙很满意,说他嫉妒也罢,说他无聊亦罢,连家兄弟感情甚笃,你侬我侬,他见不得,他拍拍连岫声肩膀,“你该知晓国事为重,我为一国之君,做许多事情便是情非得已,连同知身份蹊跷,不得不死。”
又歪着头去打量连岫声脸色,“你,可还会忠心于我?若你因此事要与我生嫌隙,那我……”
说罢,李皙背过身去,负手叹息。
连岫声登时跪下,伏地道:“臣待皇上忠心惟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李皙再度转身过来,他居高临下,可还未待出声,大殿之外,吴太监带了孟冲进来,孟冲见礼过后,说:“连同知与济福郡主已顺利抵达了登州,我们的人都被灭了口。”
大殿之内,便是骤然连风声都听得见了。
连岫声懒得起来,始终趴着,但听得李皙应是扬手与了孟冲一耳光,大骂孟冲无能,后又是两脚,之后,连岫声朝左边瞥去,见孟冲亦跪了下来,左右脸高低不一。
李皙四处打砸一番后,叉着腰回来,问:“连侍郎,你兄长这是要反呐!”
连侍郎说:反贼,该杀。
李皙道:如何杀?
连侍郎说:此事不属微臣管辖,皇上可去问问阁老。
大殿里静了一会子,过后,李皙持刀而来,架与连岫声脖颈,“我看你是和连同知站在了一边。”
连岫声不动声色,“三哥若回鲁府,必定举事,若有反贼举事,皇上该第一时间去和兵部及五军都督府商议论事,叶阁老是我老师,亦是兵部尚书,我如何能越俎代庖?”
李皙还没有被说服,一旁孟冲和吴太监已被说服啦,两人纷纷劝起他来,道连侍郎前途一片大好,何以帮那反贼?
李皙这才把刀扔了,“吴太监,送连侍郎离开,孟冲,去请叶阁老和总督来。”
“等等,”
在连岫声要走时,李皙忽然叫住他,问,“连侍郎,你以为若你三哥要反,他会先攻我哪座城池?”
连岫声道:“苍州。”
在殿外,连岫声和吴太监走着闲话家常了一段儿,后他在宫门外上了轿子,使左手写了张纸条,支使进财去找人将纸条送去老师府上,纸条甚至没折起来,进财就那样看见了,连岫声在威胁叶阁老,助三哥儿举事,否则就将他推太子皎入水一事捅将出去,进财瞠目,“哥儿不是要将叶阁老换下来?”
“换个人上来,不定能有老师般辛辣性儿,我便想,不如使老师,也站到我这边来。”
连岫声靠在轿子里,淡淡道,“我有些想念三哥了,不知他在外面过得好否。”
进财不接他这话,疑惑道:“哥儿是如何知晓长辈之事?”
连岫声没有告诉进财,他是在院中娑罗树底下看见的,自连酲离开神京后,他能看到的,能获取到的未知,比之从前多出了不知多少倍,他知他在不久后,将满腔怒火怨恨尽数撒在了连家人头上,不论年龄几何,他一个都不愿放了,他亲眼瞧着这一家人跌入十八层地狱,却还懵然不知,他们抱着他,道都是他们恣意放纵,害了他,他们却不知,这只是一场他配合李皙唱的戏。
李皙亦不知,这只是一场他配合他唱的戏,因为年幼的小皇子早已受够了李皙,只消他随意挑唆几句,小皇子便愿意与李皙下药使李皙“病”
死。
而等小皇子成为皇帝,连岫声在这宫城里手眼通天,权压帝君,小皇帝帮他一同将皇宫大内翻了个底朝天,可却依然没将当年促使太子旧党被一网打尽的证据,根本没有所谓的证据,这是一个惊天大谎,他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此,他沉迷于吃酒,总在那树下喃喃自语,小皇帝亲自来延请他回朝数回,他亦无心政务,都说娑罗树是能助人转世轮回之树,他便苦等着那一天到来,他的父亲,他的兄弟姊妹,或都将与轮回一齐降临。
而从树下场景看,他的好三哥,因死得早一些,轮回得便也更早一些,三哥去了另一个世界,没有其他人,仅三哥孤零零自己个,他的三哥在稚子时期还会与人抢玩具,但待到进入学堂后,三哥便变得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他连岫声,是唯一一个见过三哥背着所有人偷偷掉眼泪的人,既是轮回,何以魂魄分离,要把三哥扔去那样陌生的一个世界,使他三哥受尽那百般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