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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后半个月,连家上下为筹备连五姑娘和表姑娘的出阁忙得不可开交,与连五姑娘连玉合为一家的付家最是守旧重礼,而要迎娶表姑娘曾仪的韩家就更了不得,堂堂内阁次辅兼吏部尚书的儿子,两边都马虎不得。
连酲是个男子汉,自不必在家中绣花做衣裳,只使彤雪去库房里找来好的金银珠宝去打两支簪子来做姊妹们的出阁礼——他近日亦事多,七月孟秋时享太庙祭礼,皇帝将要亲自前去祭奠祖先,锦衣卫要出侍卫队,说是侍卫队,实则是皇帝出行仪仗,护卫一职多是皇帝亲军负责。
祭礼前几日,连酲多和大哥连葑往来,因连葑作为太常寺少卿,太常寺又分管大小祭礼一事,连葑在此事上便是比连岫声都知晓得全面。
“你是同知大人,管好下属便是。”
连葑说。
“上回去荷花苑,我因身子不适,没见着今上面,只不知他好说话否,大哥且多告我一些,我好不犯今上忌讳。”
连酲说。
连葑对弟弟的懂事表现出满脸欣慰,说:“今上是很好说话的,他要不好说话,按上回你蒙冤,他早把你砍了,哪还能事你做上同知?”
“那是,”
连酲口不对心,“大哥还没告我忌讳呢。”
“你只莫提太子皎,莫提太子皎旧臣,便可。”
连葑说完后,怪吃味地又说:“此事六弟该比我知晓得清楚,他如今是今上跟前红人,文武百官,今上最是看重他。”
“他之前调去了礼部,这番太庙祭礼,他也有分管,我不好去叨扰他的。”
连酲再次口是心非,实则是因着上次他屁股被连岫声戳开了花,至今十多日,他都绕着连岫声走,他并非使气,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对方。
连葑虽是吃味三弟六弟关系比他和他们亲得多,可听连酲答了话后,他又蹙眉教训起来,“都是家里兄弟,理应互相扶持,朝中多少明刀暗箭,岂是我们单打独斗能避开的?你两个若要有事,不消想什么方不方便,只管来问我,我管情都告你们,你们便也要坦诚相待,怎不好叨扰?”
连酲被大哥一顿枪炮打得头晕目眩,连连点头应是,随意糊弄了对方两句,忙不迭地带着虎丘跑了。
虎丘一路跟着连酲跑了好远才慢下来,喘着大气说:“大哥儿越啰嗦了。”
连酲问:“你可知缘故?”
“大哥儿在衙门里一向不得器重,他越啰嗦,多半是因云姐儿一日比一日调皮,三日不打,上房揭瓦,前个儿我还听大奶奶在说,云姐儿揪了先生的胡子,挨了五个手板,大奶奶心疼得直哭呢。”
“云姐儿调皮,大哥少不得要多操些心了。”
连酲说完,带上虎丘,前去与张爱莲请安。
蝉声聒噪,热气蒸人,兰园里有二娘五娘正陪着张爱莲在水阁上说话吃茶,三个妇人各是一色,满身珠玉花翠,比那院子里的花木还要好看。丫鬟看见哥儿来,朗声传了话,连酲进去,就有冷食端上来与他吃着解暑,连酲先吃了两口,缓了缓热气儿,才道他明个要去做祭礼的仪卫。
吴花姐向来夸张,一听,叫得比夏蝉还响亮,扇子把腿拍得啪啪响,“哎呀呀,那你岂不是可以见着皇上了?”
一旁范氏忍不住笑,“二姐这话笑人,三哥儿从三品官员,几时没见过皇上?”
连酲不好意思笑笑,“说了还怕惹五娘笑话,我也是这一回方得见今上。”
“既是头一回,那可要小心伺候着,万莫使分寸。”
范氏叮嘱道。
“更莫使连家丢脸。”
吴花姐跟着说。
唯张爱莲甚么话也没说,连酲催她,“母亲,你没有甚么话要说与孩儿听么?”
微风拂面,却无丝毫凉意,张爱莲似是在沉思,缓缓打着手中红竹扇儿,过了良久,她才轻声道:“你性儿跳脱,我怕你在今上跟前失足,便要告你一句,凡事莫要出头冒尖,既怕伺候不好,便不消去他跟前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