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葑已然摆出大哥气势,先是吩咐与罗汉床上那几个加层薄褥子,天还没真热将起来,莫要受凉,又使丫鬟与还在苦读的连英和曾珪加了两盏油灯,免伤眼。
后视线落到窗口那座好檀木太师椅上,那上头团两个人,底下是单手举着卷书在看的六弟,六弟怀里盘条懒蛇似的三弟,后者已是昏昏欲睡,前者用另一只手搂着他,好不叫他掉地上去。
“哎呀,”
连葑这就拿了戒尺到手里,啪啪拍打着太师椅扶手,“你两个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呀!”
连酲并未睡着,抬眼懒懒道:“我先来的,六弟非和我挤。”
“你做兄长的,让让他何妨?”
连葑说。
“凭甚?”
连酲说。
连葑又训连岫声,“你既是读书,何不过去与那两个一块儿,权被他当垫子压着,还读得进去书?”
连岫声淡淡道:“大哥难读进去书,就以为我也难读进去书?父亲房里就这把椅子打得最舒服,三哥坐得我亦坐得。”
连葑气个倒仰,说家里云姐儿瑞哥儿都比你两个懂事,“两个都入朝为仕,一个工部侍郎,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在父亲生死不明之时,为把椅子缠在一起不放,合当眼下是没外人,若是有外人在,出去摆说摆说,你两个简直是丢人丢得满城!”
话说完后,连酲还在嘀咕我先来的,连岫声还在说我也要坐,连葑见自己驭不住这两个弟弟,负手到一旁房里看顾连溥去了。
连酲打着哈欠和连岫声说:“你把大哥惹恼了。”
“大哥规矩太多,我两个坐一把椅子又怎的,”
连岫声说,“要是再去制把好椅子来,又得费大把银钱,使多了钱,大哥亦有话说。”
连酲看着窗外月亮,问什么时辰了。
“约莫该子时了。”
连酲沉吟一会儿,忽然状似无意地问:“岫声,父亲若今晚真不好了,你可开心?”
连岫声垂下眼来,“三哥想听实话?”
“废话。”
“喜忧参半。”
连岫声坦诚道。
连酲不好劝告,只嗫嚅说:“他还是心疼你的。”
后头没吱声,连酲也不敢回头去看连岫声脸色,只浑身起汗来,“若为兄到这一天,你也喜忧参半?”
“三哥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