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岫声正好也在用膳,他周围冷清得厉害,好好的饭菜,让他吃得索然无味,连酲迈步进去了,将手中食盒儿哐一声放到桌子上,转头还鬼鬼祟祟过去合上门。
然后他等不及坐下来吃上两口,双手啪一声撑到桌子上,居高临下,颇具兄长威严的开口质询,“六弟,你可仍是心悦为兄啊?”
问罢,他从袖里拿了画轴出来,把图纸铺展开来,在上面指指点点,“为兄年前只说要打通两院,你这是何意?”
连岫声已放下碗筷,他表情温和,似乎不解,“三哥不愿与我亲密无间?”
“?”
未见三哥反应,连岫声抬起眼皮来,凉幽幽道:“因我不是三哥亲兄弟,换做是家里其他兄弟,三哥就没有二话了?”
连酲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家里其他兄弟可没有摸我亲我,说心悦于我!”
连岫声淡定道:“岫声年纪尚小,不知事。”
“……”
怎么就当年了?
此刻,连酲很想抓起对方衣领大吼一句你老了一定会插队抢鸡蛋因为你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老了也只会变成一个不讲道理的老头儿!
连岫声心里也有气,他自以为他待三哥未曾越礼,合院之事也是两人早就商议好的,并非他私自决定,此刻却要面临三哥恶声恶气的质问,他便又要矫饰伪装自身心意,自始至终,他都无行为不端之处,反倒是三哥,若三哥一早与他做比翼鸳鸯,他们兄弟俩,又岂会在此相争?
“三哥到底还是因前面的事与我生了嫌隙,早知如此,”
连岫声推了碗筷到地上,淡淡道,“无依无靠即是我命,我怎的不死在缇骑破门而入的那个血夜。”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连酲不可置信,不明白为什么连岫声如此极端,本体跳将了出来,“你如此作态,无非是仗着我会心软,使我对你无有不依,所以你是在顾影自怜还是在相挟于我?”
“若非如此,我只当你轻贱你我兄弟情谊,你我之间自然也无话可说。”
连酲也是有脾气的,画轴丢下,食盒带走。
蓬莱阁的丫鬟小厮只当自家哥儿过去这一趟,又要晚夕才回,都已经凑在了一块玩闹,却没想一盏茶的功夫,哥儿就回来了,比前头琼花姐姐回来时还要怒气冲冲。
彤雪过去问生了何事,连酲没说话,捂着胸口趴在了饭桌上,哥儿平时爱玩笑,彤雪只当哥儿又是在犯什么鬼主意逗他们,遂弯下腰去探对方虚实,却瞅见大滴大滴汗珠从哥儿脸上滴下来,面上更是煞白得比白无常还要不如,她不由得动手去拍对方的背,连酲从凳子上轰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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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酲自己不知道自己晕倒了,他只知道自己又陷入到了可怕的噩梦之中,许多许多张脸,花瓣一样从娑罗树上落下来,他抱着头东躲西藏,骂他们烂果子臭果子。
房里只琼花和虎丘守着,乍然听见床上有了声儿,两人还以为是连酲醒了,忙过去看,却是在说梦话,琼花拿了帕子与他擦冷汗,红眼说定是六哥儿与哥儿下了砒霜,立嫡立长,毒杀哥儿,再毒杀大哥儿二哥儿,连家继承人他便当仁不让了。
门外面围了好些人,坐的坐,站的站,解太医坐于桌前,看了看左右之人,朝连溥与连岫声各拱了拱手,说连酲乃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没甚么大的问题,勿要动气便可。
张爱莲坐于太医身旁,忙问是不是因为她常年饮药致使的,解太医就问了张爱莲从甚么时候开始喝的药,主喝哪几味药,张爱莲一一都告了解太医,解太医抚须摇头,让张爱莲宽心,说与她喝的药都无干系,张爱莲用手帕揩着泪,“既是与我喝的药材无关,那他怎的会在我肚子里生病?我本一向体健……”
“夫人,”
解太医忽然出声打断张爱莲,“可否使老朽也与您把把脉?”
于是有丫鬟举着扇子过来,挡住张爱莲后,才使人拨起她的衣袖,解太医拿了自己的手绢搭于妇人手腕,指腹触上去,不消多时,他喉间出一声短促气音,待物什都撤去,他又示意连溥让房内众人散了。
房里顿时只剩下了张爱莲、连溥以及连岫声、连葑,解太医见这人也没少多少,可也不好说的,便就随他家了,道:“夫人,您这不是可不是甚么病,您这是中了毒,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