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宫中一干人等,连潇的事就揭过去了,大家接着用茶吃酒饭,听曲看歌舞。
后厅的酒饭停得早,撤了饭桌,打起了叶子牌,又摆了台子打双陆,前厅一群爷们吃酒吃了不知道有多少,后边也不用小厮苦站着伺候了,去间壁屋里也自吃年夜饭去,连葑和连英则在旁边下棋,连酲看了会儿,两个都是臭棋篓子,就摇着头走了。
虎丘这边也在小厮屋里,他预备寻摸个凳子坐,也歇歇脚,却每个凳子都说有人了,让他出去找。
“你家哥儿心好,螃蟹都与你吃了,还能不与你凳子坐?”
虎丘气不过,“一个螃蟹也值得你们嚼说我,真是小气。”
“哪止一个螃蟹,别说蹄髈烧鹅你吃了好些,那还有半盘烧蛤蜊呢,下头人烧得热汗直流,是你吃的么?”
“哥儿与我吃的,我吃不得?”
虎丘看着一屋人横眉竖眼的,拉门走了,出门就与正在偷听的连酲撞上,脸上过意不去,“哥儿你怎的谁的话都偷听?”
连酲负着手,“哎,你这话不对,我是无意听见,你们声儿太大。”
虎丘小声说:“他们嫉恨我。”
连酲打量着他,“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吃好的?”
虎丘说要吃,“哥儿既与了我,我既也想吃,如何吃不得?”
连酲拍了下他扎实的背,“想吃就吃,好胆气!”
虎丘看了看厅里,“哥儿怎的下席了?老先生不要你侍酒了?”
“他直接拿壶往嘴里倒呢,我在一旁他嫌烦,另外那几个脸生的你认识否?”
连酲拉着虎丘到边上坐下,打听道。
“都是家老爷的同僚同年,人不坏的,只是也没甚大出息,那个络腮胡还是个克老婆的光棍汉。”
喔,连酲松了口气,不是什么有溃堤之力的蚂蚁就好。
“那你陪我去厨房,我们寻个食盒,给六弟装点酒饭,拎去与他吃。”
虎丘按住连酲,“我去便可,哥儿你不好走的,家中人都没走。”
连酲摇头如拨浪鼓,“我与他乃是亲兄弟,自是要亲送,你回头就替我待在这里,有人问起,你只说我去更衣了,稍候便回。”
虎丘说好的,“哥儿你一定得回来啊,压岁钱还没收呢。”
“这是自然。”
连家厨房宽敞得很,连酲和虎丘去的时候,厨房下人也正摆了一桌在吃着,见主子进来,杯碟撞得噼啪响,她们行了礼,忙问有何吩咐。
虎丘粗声粗气找她们要了食盒,连酲要了些晚上吃过觉得味道好的,装了满满一食盒,又与虎丘去抱了坛没喝过的绿豆酒,丢了虎丘,撒着腿跑了。
连岫声啊连岫声,这冰天雪地的,为兄大过年的都还记着你,你为你娘那一千多口人报仇雪恨的时候,可否把为兄和为兄那病歪歪的老娘给放了——
连酲跑得气喘吁吁,又改跑为走,这种大宅院,别说皇帝了,他也想抄。
总算回了自己院,院内无人,只灯笼还点着,连酲没进院里自家门,径直拐进了一丘,他趴在书房窗户上,看见了连岫声,冷清清的一个人坐着在写字,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
唉,如果是自己,恐怕也是过不下去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