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溥这会子正在与自己斗棋,他倚坐榻上,看见连酲,唤他过去坐对面。
连酲很自来熟地上了榻,看了一眼旁边窗户上用蚌壳作的明瓦,心中想,不愧是家主的园子,都用上瓦了。
由大及小,连酲的目光最后才落在对面的连溥身上,连溥与之前的连英一般,身上文人气质很重,只不过他的穿戴要比连英贵重多了,是金缎暗纹的长衫,头上的冠也是金玉作的,手中棋子看着更是价值不菲。
配享太庙的连老太爷若是知道族中子弟在他之后,不仅无法撑起门庭,更是个个败家好手,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掀开棺材板坐起来。
“敏孜,听说你今早把社学先生气跑了。”
连溥终于开口。
连酲嗯了一声。
“怎么缘故?”
“我不认他的理罢了。”
“这样啊,那便再重新请个先生罢。”
连溥道。
连酲一怔,随即不由自主道:“你为何不骂我?”
“我为何要骂你?”
连溥看了他一眼,道,“宁为真士夫,不为假道学;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为父是极其欣赏吾儿今日所为的,为此特邀你前来一叙。”
连酲无话可说。
“不过,为父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以后再遇此类情况,对面是青年人便再好不过,梅老一把年纪,你如若将他给活活气死,在道义上你便落了下乘,爽而不快,何苦来哉?”
见连酲不一言,连溥又问:“你母亲责骂与你了?”
“是我把她气着了。”
“她身体差,怕是三更油尽灯。”
连酲便更沉默。
连溥变戏法似的又从几案底下拿出一个匣子,打开后一看,是一枚金玉满堂七宝璎珞项圈,给出去的时候他还说,“只敏孜有。”
连酲抱着匣子离开,没挨骂还得了礼物,却开心不起来,连溥这是明着偏心,也难怪全家兄弟姊妹都看不惯原身。
等等,连酲忽然顿住脚步,吓了虎丘一大跳。
莫不是连溥在故意给原身树敌?毕竟当今还在严格执行者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因为厌恶嫡子与原配,所以溺杀他,也不无可能。
“虎丘,你觉得,父亲待我如何?”
连酲边走边问。
“家老爷待你当然是好,比待家中其他哥姐儿都要好。”
虎丘说。
“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