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连酲。
“那你今日可会去找岫声闹?”
“母亲当我什么人?街上宵小恶霸?”
“那不错,”
张氏召来青竹,青竹端着两大包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放到旁边的桌案上,张氏说,“岫声病了好几日,你带上这些补物,且去看看他,说是我与他的。”
连酲捧着茶,想了想,说:“这是作为兄长应该做的。”
张氏又被他逗笑,“还兄长,你瞧瞧你,哪有个兄长样?”
这会,张氏才注意到连酲的穿着,颇为意外,“你今日穿得还素净,我早便同你说了,你的那些衫儿帽儿,都像登台唱戏的,你是正生啊还是花旦啊?城里名角儿也没你能现,你总不要去学,像今日这样穿便很好。”
连酲只顾点头。
秋芳端着一碗热汤药来,连酲还以为又是给自己的,双手去接。
秋芳赶紧撇开,“哥儿,这是夫人的药。”
连酲蹙了下眉,张氏身体倒不是一直不好,但书里也没说张氏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反正到死都是个病秧子,且在书的前半段就活活病死了,想到这里,连酲觉得有些不舍得,“这药吃了没用,明儿我去寻个好郎中。”
“我这是老毛病了,不打紧,”
张氏说,“有这汤药吊着命,许也能活得长。”
“母亲休管,你瞧着罢,孩儿定能想到办法给你医好,重返二八。”
张氏笑个不停,使秋芳把这个油滑嘴儿赶出了门去,秋芳把两包补物给到彤雪手上,说了熬煮法子,然后看着连酲道:“哥儿明日可还来?”
连酲站在台阶下,“来的。”
“可日日来?”
“日日来。”
秋芳露出笑,“那哥儿就不必去寻郎中,哥儿就是夫人的华佗呢。”
连酲怔了怔,秋芳已经回去了,他转身,虎丘和彤雪也跟着他。
可怜天下慈母心,连酲心想,张氏久病不治,说不定还真是因为原身的疏远冷漠,古代人本来就很容易动不动心病郁积,以至郁郁而终——张氏死前应该写了不少诗。
白日里的连府比昨日夜里看到的要清楚撼人,亭榭楼台,小桥曲径,廊庑重檐,室庐阁轩,跻身其中,恍觉仙境。已临近冬日,这院挨着院照旧绿树成荫,竹影千重,个别天地植成片的腊梅,路过的几个池塘里养着鱼,养着龟,碰见的丫鬟穿着各自院里的缎子衣裳,望见三哥儿,没有一个能表情平常地行礼走开。
连酲并不着急,边走边看,他行走于山石树影之间,着粉则白施朱则赤,眉如翠羽,肌白如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试问,谁看了这仙儿,能不失神?
连酲自己却不觉着,他走到桥上,背着手,本想赋诗一,可大概是刚刚在张氏院子里吃了太多碳水,他憋出一个“好啊真是好”
,又带着虎丘彤雪悠悠走下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