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湮不知道。
他想,或许,他可以追问。说一句“我不信”
,说这样复制黏贴的伤口,怎么会凭空出现在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把一个人所受的任何伤害、感受到的任何痛苦,都完美拷贝到另一个人身体里,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咒术,必然要经过无比繁复甚至极度折磨的过程,当事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再往深里想一层,沈湮知道,他其实还可以逼问。他是魔尊,他身上有霸道无双的魔气和强悍至极的法术,对面一个区区八百年的小妖如何与他抗衡?何况,他若打伤沈湮,就等于打伤自己。
可是,最后,沈湮还是什么都没说。没有追问,没有逼问甚至没有问。
他只是淡淡地“嗯”
了一声,转头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
为什么不问?沈湮不知道,他不敢想。
他不敢让自己现,他竟然,也许……怕了。
他害怕听到真正的回答。
他怕他不能承担、无法接受。
所以,如果是这样,不如不问,不如不知。
想到这里,他甚至开始庆幸小乌龟刚刚那一句脆生生的“我也不知道”
了。沈湮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怀着满腹心事,沈湮重新敲响李白家的门。
依然是李白夫人亲自来开的门。她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脸色憔悴得像死人,伶伶仃仃的一双腿仿佛已经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她不得不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立。
打开门,看见沈湮的那一刻,她浑身像筛子一样地抖了起来。
“你……你回来了……”
哆嗦半天,她吐出一句没有任何信息量的废话。
沈湮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可是看见她这随时都要晕厥的样子,又犹豫了,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把李白已死的消息告诉他可是,哪怕现在不告诉,要说什么才能瞒得过呢?
沈湮还在默默地纠结,李白夫人却主动开了口。她说:“他……死了吗?”
她问得这么直截了当,沈湮也没法撒谎,只好低声道:“他,自爆了。”
“哦。”
李白夫人随即点头,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的神情。沈湮甚至现,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反像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沈湮一时不知道应该安慰她还是说点别的什么,站在门口有些愣,反而是李白夫人终于活过来了点儿,主动把他往屋里让,一边引路一边道:“尊上,多谢你了。”
“嗯?”
沈湮呆了。
进到屋里,奶妈帮着上了茶,李白夫人端着茶杯对奶妈道:“去把老刘和老赵叫回来吧,现在没事了。”
“哎。”
奶妈应了一声,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飞快地出了门。
沈湮全程看着她们的神情,越看越是惊奇,忍不住道:“你们……还好吗?”
李白夫人朝他看过来,嘴角一勾,竟破天荒地笑了笑。这一笑,满室生春。她开口,淡淡地对沈湮道:“他死之前,是怎么说的?”
沈湮又愣了愣,才道:“他说,他真名叫白礼,是……西宫白掌门的儿子,要找我报杀父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