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义尚在犹豫,沈湮是片刻不等。他中指的第一个指节掉了。
眼看着沈湮砍手指都开始一截一截砍,之后还有多少零碎的折磨不言而喻。白义终于仰起头,朝周围将两人团团围住的众人道:“是我干的。”
“听不清。大声点。”
沈湮说着,又截下他一段手指。
白义浑身抽搐,眼角淌出眼泪,大声道:“是我干的!南宫的人,全是我杀的!”
全场一片哗然。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白掌门倒是惜字如金。”
沈湮道,“不解释解释?”
白义生怕沈湮一句话说完又开始切手指,赶紧道:“是我!都是因为我!玄枢君若是死了,那神主之位就能落到我头上,所以才……所以才……”
在沈湮冷冷的注视下,白义把自己的城府和谋算全都交代了一遍,和沈湮之前俯在他耳边说的内容基本上完全一致,虽然在他剧痛之下说得有些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是在场的仙门弟子们似乎全都听懂了因为他们看向白义的目光全都变了。
沈湮朝白义灵台拍出一掌,松开扼住他脖子的手,将他远远地推了出去。
沈湮这一掌,虽然不会致他死命,但是直击灵台的魔气会让他至少十天不能动用法力。如今,他屠杀南宫弟子的事败露,自有仙门里的人找他算账,沈湮也懒得再理了。
沈湮举步朝北宫里走,终于没人再拦他。
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长笑白义的声音。
“好魔头!不愧是魔尊,好狠的心,好辣的手段!你先编一套说辞,再用酷刑逼我复述,叫我从此替你背负杀人的罪孽吗?”
白义的法力被他封了,不能施法扩音,完全是用自己的嗓子高声大喊,字字泣血,几乎破了音。
“我白义今日便告诉你,士可杀不可辱!就算你斩掉我所有的手指,也不能把你做的恶栽在我头上!我知道,西宫声名不显,白义人微言轻,如今自辩无功,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听到这里,沈湮倏然回头。
只听“噗嗤”
一声脆响,白义不知何时从袖中抽出的一把匕,已经端端正正地插在他心口。
他清瘦的身躯颓然倒地,身下血迹扩散,一瞬间就已死透。
这一下,沈湮是真的愕然了。
他没想到,白义这样的人,居然宁愿自杀也要栽赃给他?!这完全不合逻辑,怎么……
还没等他理出一点思绪,四周就响起悲愤无比的咆哮。
白义这一死,沈湮不仅是屠杀南宫的毫无疑问的凶手,还是酷刑折磨西宫掌门逼他顶罪的恶毒小人。在场的仙门众人,西宫的弟子也好,不是西宫的弟子也好,所有人的愤怒都被这壮烈的自杀狠狠点燃。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扑上来,以舍生忘死的打法,只求在沈湮身上砍一刀、戳一剑。
当最后一个挡路的人在沈湮面前倒下时,他已经看不清他到底是哪儿的人。西宫的?北宫的?难不成是东宫的?
沈湮的眼睛花了,他看不见。
用手拽着裤腿,拉起他的脚,拉高,再放下,这样子往前迈步。脚下啪嗒啪嗒的,是鞋底踩在水里的声音。
不是水。是血。
浓稠的血。
血都黑了,摊在地上,像一面光滑的镜子,照出沈湮的人影。
他一身黑衣,衣服里面吸饱了血,还是黑的。奇异的是,脸上居然没溅到丝毫血迹,那长相,那眉眼,还是和他第一天照镜子一样帅气好看,一点也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真好笑。
沈湮不想杀人的。什么阵法,什么灵器,什么仙剑,那些人带着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朝他冲过来的时候,他都想收着力。有时候,他果真收着了,有时候,好像也没收,他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