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o章魔尊
脚尖就要触到血线的时候,沈湮整个人骤然一僵。
他的脚迈不出去了,因为向渊抱住了他的腿。
容罔的琵琶声对向渊的伤害似乎特别大,他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颤,眼睛里全是血丝。明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却硬生生爬过来,抱住沈湮的腿。
“别过去。”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沈湮的衣褶里,仰头,抖,哀求,“不能踩。不能踩……”
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沈湮从混沌的记忆里惊醒,那一只脚悬在空中,到底是踩不下去了。
向渊说,只要踏进血阵,就会彻底失智,永远沦为施术者的提线木偶。原来,这就是容罔想要的吗,他这半生都被“沈湮”
捏在掌中,不得自由,所以下半生,他要沈湮也变成他的傀儡,无须真心,枉谈信任,只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捆住他、拴住他,这样就好了吗?
冷笑着,想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却见容罔长睫一掀,长指甲在四根弦线上飞快地扫过,琵琶一声急鸣,如铁箭呼啸,迎头朝他射来,沈湮耳膜一阵剧痛,脑中嗡嗡作响,世间所有的声音就此消失。他看见向渊还在说话,嘴唇在动,他却已听不见他的话音,天地间唯一的声响,就是容罔手中的琵琶。
如冰如雾,如泣如诉。
向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一只手还抱着沈湮的腿,抬起另一只手放在嘴边,一口咬下去。他咬得很重,一只手掌很快被血淌满,他翻转血掌,猛地往地上一击,沙石翻滚,宛如沸腾,藤蔓破土而出,围绕血阵裹成一个巨大的半球,瞬间把容罔封印在里面。
钻心入髓的琵琶声被隔绝了。
神志终于回归,沈湮这才现,自己浑身冷汗,满脸是泪,他踉踉跄跄地收回脚步,正想后退,脚下地面倏然一震,近在咫尺的,藤蔓裹成的球爆裂了。
碎屑迸,尘沙狂啸,整个世界为之一暗。
沈湮只来得及抬起臂膀护住头脸,浑身都被极飞溅的碎片刮得生疼,却也不知破了多少口子。却听“铮”
然一声,在这暴烈的突围中,容罔指间一颤,一根琵琶弦断了。
与此同时,向渊俯身跪地,“哇”
的一下,喷出一大口鲜血。
沈湮头疼欲裂,大吼一声:“够了!你们……”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后心忽然一痛。
“别动。”
一个声音,凉凉地在背后响起。
沈湮僵住。是朱灵鸢的声音。
自从向渊偷袭,容罔重伤,又是琵琶血蛊,又是藤蔓围困,所有激烈的斗法全在容罔和向渊之间,沈湮几乎都忘了此间还有另一个人。
而此刻,朱灵鸢用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彰显了她的存在感她手中化出一把匕,一刀捅进了沈湮的脊背。
“不要!”
容罔和向渊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这两人刚刚还斗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谁知竟也有如此同步的时候。
刀尖在离心脏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下,朱灵鸢的目光扫过向渊,又看向容罔,最后落在沈湮的侧脸上。她开口,声音还是像原作小说描写的那样,是迷倒万千直男的婉转清脆,可说出来的内容,却冷硬如铁。
她说:“还有什么遗言?”
沈湮喉结一滚,笑出声了。
没办法,再没比这更好笑的事了。事到如今谁还记得,一切的最初,让他咬牙啃下一千多章注水烂文的唯一理由,是他太爱灵鸢妹妹了。他说,作者你不爱女配是吧,我来爱;作者你不写bg是吧,我来写!如今,他勾着笑,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没有看向捅进身体里的刀子,只是看着朱灵鸢的脸。
曾经让他惊艳,让他紧张,让他激动的美丽容颜,此刻写满了冷漠与憎恶。
沈湮其实明白朱灵鸢的心思。在她看来,沈湮自然是罪魁祸,容罔中毒,容罔受伤,容罔委曲求全,容罔身不由己,都是拜他所赐。只要把沈湮杀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到头来,是朱灵鸢亲手杀他这件事,要是放在一个月前的沈湮身上,他不知要怎么难受崩溃,可现在,他的心里空空荡荡,竟没有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