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湮”
点点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他在他手背上划开一道裂口,只是这一次,他嘴唇微动,一条咒言随着他的动作流入容罔身体,然后,那道口子,就再也不能被法术愈合了。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鲜红的血滴顺着白皙的手指滚落下来,含笑道:“我等着。”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
沈湮睁开眼睛的时候,这句话还在他耳边回荡,合着琵琶宛如泣血一般的鸣响。好奇怪,分明是恨到极处时说出来的话,容罔说它的时候,沈湮却一点都没听出咬牙切齿的语气,反而是……肝肠寸断。
沈湮低头看着眼前的血阵。一步之遥了。只要一步,只要他迈出一步,他就不用再听到琵琶的哭泣,他就可以解脱了。
他很想。很想迈出那一步。非常想。
笼罩在整个沙漠上的乐声,像机关枪一样,打烂了他的脑子。所有的记忆,“沈湮”
的,还有他的,都像碎玻璃一样散落在空中。
穿到这个世界,睁眼的第一幕,容罔给他端来丰盛的早餐;只有七八岁的容罔说:“饭,只给你一个人做。”
他歪着头,抱着臂,听着门里持续传来的声音皮肤裂开,血肉飞溅,骨头折断,可从始至终,挨打的人没有出一丁点声响;那个手腕,带着刚被藤蔓扎穿的新鲜伤口,在他面前不停地甩动,将茶汤击出绵密的白沫:“只要不叫人现,再痛也是不痛。”
白色的长鞭从头到尾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他收起鞭子,跨上床,看都没看跪在地上起不了身的人一眼,径直在自己惯常的位置躺下;一阵抽筋之后,他直挺挺地从二楼摔下,仰面朝天,后脑朝下,眼看就要砰的一下告别人世,他摔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他用指甲划开他的皮肤,只是这一次,咒言顺着他的动作流入那个身体,从此以后,这个身体里的任何伤口,都不能用法术愈合了;天上没有甘霖,他站着的沙地上却涌出泉水,水流向上攀登,从脚到腿,再到身体和手臂,最后是脖子,一阵沁凉中,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他说:“都这样了你还泡水?你他妈有没有脑子!”
容罔说:“回头泡个热水澡,别惹了风寒。”
他说:“向渊伤你辱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容罔说:“明里暗里,骂我乌龟的人千千万,只有你,从来没这么说过。”
他说:“干什么拦着?我死了,你不开心?”
容罔说:“你说呢?”
他说:“我知道你不信我。”
容罔说:“我信。”
他说:“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容罔说:“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琵琶,都是那该死的琵琶,他才会这样的眼前黑,浑身直颤,想要……想要拉住一个人的手。
想说对不起。想说不要走。
想说后悔,说谢谢,说别忍着,说我在这。
最后的最后,在那长长的指甲拂过琴弦的时候,他重新听到了容罔的声音,像霜花一样,轻轻地,凉凉地在耳边化开:“你在怕什么?”
他说:“我怕你难过。”
流淌了千万年的眼泪,终于从颊边坠落。沈湮对着赤红的血线,一脚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