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忙音在破屋内持续了几秒,被邱刚敖按掉了。他将那部手机随手抛给身后的一名手下,吩咐道:“找个离这里远一点的地方,绑块石头扔进汉江,越深越好。”
手下接过手机,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邱刚敖缓缓踱到赵泰昌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他那双因恐惧而圆睁的眼睛。面罩遮住了邱刚敖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这两只眼睛此刻正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用英文说道,语调轻松得就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赵公子,你放心,我们做这一行的,最讲信誉。只要你父亲按时把钱打到指定的账户,你的安全就一定会得到百分之百的保障。我们是求财,不求命。”
赵泰昌拼命点头,动作幅度大得脖颈都在咔咔作响,嘴里忙不迭地应道:“我爸肯定会给钱的,百分百会给的!他就我这么一个继承人,胜进集团将来都是我的,他绝不会为了省一笔钱放弃我这个儿子的!你们放心,绝对会拿到钱的!”
“唯一继承人?嘶”
邱刚敖歪了歪头,语气中故意带上了几分疑惑和不确定,像是在回忆什么让他感到困惑的事情,“这话,恐怕不完全准确吧?我记得资料上写着,令尊赵会长好像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名字叫什么来着哦,好像叫赵泰晤?”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子,精准地捅进了赵泰昌心中最深的那根神经。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废物弟弟。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绑匪竟然因为知道了他还有一个弟弟,而开始怀疑他在父亲心中的分量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赵泰昌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神由恐惧转为一种近乎病态的愤怒与鄙夷,他咬牙切齿地嘶吼道:“赵泰晤?那个废物!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条成天只知道吃喝嫖赌抽的狗!我爸根本不可能让他继承家业!你们放心,我爸心里清楚得很,能挑起胜进集团这副担子的,只有我!整个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只有我赵泰昌!那个纨绔子弟,不过是因为身上流着我们赵家的血才被赏了一口饭吃,要不然早就被扫地出门了。那种垃圾,根本不配姓赵!”
他骂得唾沫横飞,脖子上青筋暴露,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对那个弟弟的蔑视与怨恨全部倾泻出来。邱刚敖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很好,恨意越深越好,这颗种子已经埋下去了,到时候只要浇上一点水,就会疯狂地生根芽,长出老板想要看到的果实。
“呵呵,赵公子说得倒是痛快,”
邱刚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泰昌的肩膀,动作甚至称得上和蔼,“可说到底,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父亲手里。如果他愿意为了你,在三天之内凑齐五千万美金,那自然是万事大吉,皆大欢喜。咱们哥几个拿钱走人,你平平安安回家,以后继续做你的大少爷,谁也不耽误谁。可万一”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陡然转冷,“万一你父亲觉得五千万美金比你这儿子的命更值钱,或者他觉得有别的办法可以不花钱就把你救回去,那到时候,就真的只能对不起赵公子你了。”
赵泰昌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尽。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邱刚敖已经不给他任何机会了。邱刚敖站起身来,干净利落地一挥手。两个身材魁梧的手下立刻走上前,一人用一块散着怪味的布团塞进了赵泰昌的嘴里,另一人拿出一个崭新的黑色布袋,将他的脑袋从头顶到下巴罩了个严严实实。视线和声音同时被剥夺,赵泰昌的世界再次变成一片窒息般的黑暗与寂静,只能出呜呜的闷哼。两个人一左一右将他从地上架起来,拖出了破屋,塞进停在院子外的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里。
引擎动,车子碾过碎砖与枯草,朝着汉江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邱刚敖站在破屋门口,目送着尾灯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渐行渐远,神色冷峻。赵荣秉在尔这片地界上经营了几十年,底蕴深厚,人脉盘根错节,说是地头蛇毫不为过。更要命的是,他和金门集团的石东出关系非同一般石东出那是什么人?金门集团的黑道头子,手底下眼线遍布整个都圈。赵荣秉要是真的下了狠心,动用石东出那张铺天盖地的地下情报网络来查,保不齐就会有哪个不起眼的眼线注意到今晚生在郊区的异常。这片村落虽然已经废弃多年,方圆几里没有人烟,荒凉得连流浪汉都不愿意来,可正因为偏僻,深夜还有车辆进进出出,反而更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小心驶得万年船。把人藏在岸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保险,石东出的眼线太多了。最稳妥的法子,是把赵泰昌直接弄到海上去。找一艘不起眼的渔船,带上足够的淡水和食物,在汉江入海口附近的公海边缘兜圈子,漂个三四天,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说。茫茫大海上,就算是石东出把整个尔翻个底朝天,也绝不可能找到一根毫毛。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负责海上接应的兄弟了一条加密信息,然后关掉屏幕,将手机揣回口袋。夜风吹过废弃的村落,将他身上沾染的破屋霉味吹散了些许。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江南区最繁华的夜店街上,某家顶级会所的VIp包厢里,另一个赵家少爷正在度过他人生中最亢奋、也最荒唐的夜晚。
包厢内的空气几乎凝滞了。冷气开得极低,却依然压不住满屋子酒精、香水、汗水以及某种化学粉末混合之后产生的燥热气息。茶几上那座现钞堆成的小山已经被推倒,红色和蓝色的五万韩元纸币散落得到处都是沙上,地毯上,酒杯之间,甚至飘进了冰桶里。几个年轻人东倒西歪地瘫在沙上,瞳孔涣散,嘴角挂着痴痴的笑容,显然已经嗨到了某种忘我的境界。
而包厢中央那片被临时当成舞台的空地上,那个之前为了桌上那座钞票山而豁出去的陪酒女郎,此刻正赤着双脚,浑身上下只剩下了聊胜于无的几片布料,抱着一根冰冷的金属立柱,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她的头完全湿透了,贴在脸颊和脖子上,汗珠顺着脊背的曲线不停滚落。她的表情是一种掺杂着极度亢奋与完全失控的怪异神色,眼神空洞,嘴角却咧得很大,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那些被她装进裙子布袋里的钞票,此刻早不知被丢到了哪个角落,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或者说,她的大脑在化学物质的侵蚀下,已经丧失了“在乎”
这个功能。
赵泰晤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让人飘然欲仙的酥麻感从鼻腔直冲天灵盖,然后沿着脊椎一路炸开,四肢百骸都像泡在了温水里。他歪斜着靠在沙上,眯着眼睛欣赏着陪酒女郎的丑态,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这种操控一切、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单纯的嗑药还要让他上瘾。他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旁边那个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女人立刻会意,从随身的手包里又摸出一小袋白色粉末,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
“去,让她再来一包。今天晚上,本少爷要让她嗨到连自己亲妈都不认识。”
赵泰晤笑嘻嘻地吩咐道,话音刚落,他随手扔在沙缝隙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嗡嗡的震动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屏幕亮起时投射在皮革沙上的那一片冷光,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摸索着把手机掏了出来。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在本少爷玩得最嗨的时候打电话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亲赵荣秉的号码。
赵泰晤翻了个白眼,随手把手机丢回沙上,准备不予理会。老头子大半夜的打电话来,不用想都知道又是要训他,什么“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看看你大哥多稳重”
之类让人反胃的说教。他才懒得听。
可手机刚丢下去,屏幕暗了两秒,又重新亮了起来。嗡嗡嗡,嗡嗡嗡。赵荣秉仿佛铁了心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声,在音乐的重低音间隙里显得格外顽固。
赵泰晤被烦得彻底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重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酒气:“喂,爸?大半夜的,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