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刚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尽管老板看不见。苏晨把赵荣秉的底牌摸得太透了。胜进集团的创始人赵荣秉,在外面那些不明就里的普通民众眼中,是白手起家的商界传奇,是慈善晚宴上温文尔雅的企业家。但在尔真正有门路、有背景的圈子里,谁不知道赵家当年是干什么的?码头上抢地盘,济州岛开赌场,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什么脏事没沾过?只不过后来生意做大了,换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捐了几个学校的图书馆,就摇身一变成了社会名流。可底子里的那股黑帮做派,从来没变过。
“明白了,老板。我这就打给他。”
邱刚敖干脆地应道。
“等一下,”
苏晨叫住了他,语气中多了几分谋划的意味,“等拿到钱之后,想办法让赵泰昌知道一件事你们,是他弟弟赵泰晤派来的人。让他信以为真。然后,当着他的面,做出要撕票的架势。”
“真要撕票?”
邱刚敖下意识追问了一句,眉头又拧了起来。之前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环。
“装装样子而已,做得逼真一点就行。”
苏晨的声音平稳得就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会另外安排人,在合适的时机给赵家的人通风报信。你们到时候注意配合,别真的把人给弄死了,也别露了破绽。”
邱刚敖这下彻底听明白了。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那五千万美金的赎金。把水搅浑,让赵家内部自相残杀,这才是老板真正的目的所在。借刀杀人,这一手玩得实在是高明。他嘴角微微一扯,利落地答道:“明白!”
电话挂断。邱刚敖站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将老板的整个计划在脑海中快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重新拿起了那部联络赵荣秉的手机,拨了过去。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显然赵荣秉一直守在电话旁边,寸步未离。
“赵会长,”
邱刚敖开门见山,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余地,“我给你三天时间筹钱。”
电话那头的赵荣秉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三、三天?这、这时间实在太短了,三天之内我们真的没办法调集这么大一笔……”
他原本的计划是争取一个礼拜的缓冲期。一个礼拜,足够他暗中联系金门集团的石东出,动用那张遍布尔大街小巷的黑道情报网,把这帮绑匪的藏身之处给挖出来。到时候,赎金不用付,儿子能救回来,绑匪一个都别想活。可三天三天的时间太紧了,紧到他的所有备用计划都有可能来不及铺开。
邱刚敖没有理会赵荣秉焦灼的辩解。他拿着手机,转身走回了那间破败的民房。
屋内,一盏应急灯出惨白的光,照得四壁剥落的墙皮像一片片坏死的皮肤。赵泰昌被反绑着双手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经过方才那一轮惊吓与电话之后,他的情绪显然平稳了不少。虽然听不到父亲在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但从绑匪跟父亲讨价还价的语气来判断,双方谈得还算顺利至少绑匪愿意谈,愿意谈就意味着有交易的可能,有交易可能就意味着自己的命保住了。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这件事过去之后,一定要让父亲出重金请几个真正顶尖的保镖团队,从此以后寸步不离地保护自己。
邱刚敖大步走到赵泰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然后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屋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敲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赵会长,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凑齐了钱,我会给你提供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钱一到账,我立刻安排人把赵公子安全地送回去。可要是到时候钱没到账,或者让我现你耍了什么花招那就不用再谈了,直接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收尸。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得赵泰昌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刚刚才建立起来的那一丁点安全感,在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像纸糊的房子一样轰然倒塌。他猛地瞪大双眼,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不顾自己被反绑着双手,拼命挣扎着朝手机的方向探出身子,扯开嗓子嘶吼道:“爸!爸!您一定要救我!一定要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的嘶吼声尖利而凄厉,带着哭腔,在这间破屋里来回撞击着墙壁,形成一种令人头皮麻的回声。电话那头的赵荣秉将儿子的嚎叫听得清清楚楚,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绑匪当着他的面折磨儿子。现在虽然没有动刑,可这种把恐惧赤裸裸地摆在儿子面前,让儿子的嘶吼直接传到父亲耳朵里的手段,比动刑更加阴损。赵荣秉咬紧了后槽牙,下颌肌肉绷得像两块石头。他本来还想再争取一下,跟绑匪商量商量,能不能多宽限几天,哪怕只多给两天也好。可现在这个架势,儿子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自己要是再敢开口讨价还价,恐怕绑匪还没说什么,赵泰昌就要先崩溃了。
“好,我答应你!”
赵荣秉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三天就三天!但我有一个要求三天的时间,我希望是从明天开始算起。”
他到底是个老江湖,即便在这种极端被动的局面下,依然本能地为自己争取着最大的回旋余地。如果从今天算起,那就只剩下两天半的时间了。两天半要从银行和生意伙伴那里拆借周转出近六百亿韩元,成功率几乎为零。可要是从明天开始起算,好歹多出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缓冲时间,这一个晚上能做很多事情打很多通电话,调集很多资源,甚至或许能来得及让石东出手下的人查出一丝蛛丝马迹。
“没问题。”
邱刚敖答应得很干脆。三天和三天半,对老板的计划来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拿到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