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没动静。
“你不是一个人。”
我继续说,“我陪你说话,你别再缠着我了,好不好?”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火苗往井口扑,布人的灰烬打着旋飞进井里,像只黑色的蝴蝶。
“他们都不来看我。”
井里传来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是不是忘了我?”
“没忘。”
我赶紧说,“你爷爷奶奶很想你,你爸妈也想你,只是他们不敢来,他们怕看见你伤心。”
“真的?”
“真的。”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别的,“你看,他们留着你的弹珠,留着你的画,他们一直记得你。”
井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风吹过的“呜呜”
声。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井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很脆,像正常的小女孩,不是之前那种沙哑的。
“我知道了。”
她说,“我不缠着你了。”
我松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感觉脚边有东西在滚。
低头一看,是颗红色的弹珠,停在我脚边,像滴血。
“这个送你。”
小雅的声音带着笑意,“谢谢你陪我说话。”
弹珠突然滚进井里,“咚”
的一声,很轻,像掉进了水里。
我赶紧盖上木板,压好石头,转身就走,这次没敢回头。
走出老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黑着灯,像只闭上的眼睛。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梦见过小雅,脖子上的凉意也消失了,脚踝上的青黑色印子慢慢淡了,最后不见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直到上个月,我路过那个老小区,看见房东老太太在井边烧纸,旁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手里拿着个铁皮饼干盒,女的在哭。
他们看见我,愣了一下,老太太给我指了指:“这是小雅的爸妈,今天来看看她。”
那个女的走过来,递给我一颗玻璃弹珠,红色的,里面嵌着点红,像滴凝固的血。“小雅说,谢谢你陪她玩。”
我握着弹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弹珠在手里凉凉的,像小雅的手。
现在,那颗弹珠被我放在书桌的角落里,每天晚上写东西的时候,它就在灯光下闪着光,像只盯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小雅没走。
她还在那口井里,守着她的弹珠,守着她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