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半盒玻璃弹珠,红的、绿的、蓝的,和我昨晚踢到的那只一模一样。还有几张画,画在作业本的背面,歪歪扭扭的,画的是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穿着白裙子,手里拿着弹珠,站在一张床旁边,床上躺着个模糊的人影。
画的角落有个名字,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小雅。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房子以前住过孩子?房东没说过。
我拿着饼干盒去找房东,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看见盒子,脸色突然变了,手里的蒲扇“啪嗒”
掉在地上。
“这、这东西你从哪找到的?”
她的声音颤,眼睛瞪得老大。
“床底下。”
我盯着她,“这房子以前住过小孩?叫小雅?”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是……是老两口的孙女,叫小雅,五六岁的时候,在这屋里没的。”
“没的?”
“掉进井里了。”
老太太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后院那口老井,以前没盖盖子。那天她爸妈不在,老两口在厨房做饭,就一转眼的功夫,孩子就没了……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弹珠。”
我脑子里“嗡”
的一声,手里的饼干盒差点掉在地上。
后院的老井?我住进来的时候,后院用篱笆围起来了,说是堆杂物,我从没去过。
“她穿白裙子?扎小辫?”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老太太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那天穿的就是白裙子,是她妈刚给买的……老两口从那以后就病了,老头走得早,老太太也不敢再住这屋,总说夜里听见孩子哭,说看见小雅站在床边……”
我没再听下去,转身就往回走。手里的饼干盒像块烙铁,烫得我手心疼。
原来不是梦。
那个站在我脚边的孩子,是小雅。
她为什么缠着我?
回到家,我把饼干盒扔进垃圾桶,又把那些画撕碎,冲进了马桶。可心里的恐惧一点没减,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不管我走到哪,那目光都像粘在背上,凉丝丝的。
下午的时候,我去后院看了。篱笆门没锁,一推就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角落里果然有口井,用块破木板盖着,木板上压着块石头,像怕什么东西跑出来。
井边的草被踩过,有个小小的脚印,像孩子的。
我吓得赶紧退了出来,锁上篱笆门,后背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不敢睡床,在沙上蜷了一夜。可刚睡着没多久,就感觉有人拽我的脚。
很轻的力道,像孩子用指尖勾着我的裤脚,一下一下地拉。
我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个小小的影子从沙底下钻了出来,慢慢站起来。
是小雅。
她还是穿着白裙子,扎着小辫,脸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苍白,浮肿,像泡过的面团,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窟窿,嘴角咧着,露出两排尖尖的牙。
她手里拿着颗弹珠,红色的,在月光下像颗血珠。
“陪我玩。”
她开口了,声音不是孩子的脆生生,而是哑的,像沙子在摩擦,“他们都不陪我玩。”
我吓得浑身僵住,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出“嗬嗬”
的声音。
她慢慢朝我走过来,脚没沾地,像在飘,白裙子的下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