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数学课,她一直没抬头,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手机,每个手机旁边都画个小圆圈,像人的头。放学时,她突然说:“我想回出租屋看看。”
“你妈不是说手机落那儿了吗?说不定真是别人拿她手机打的。”
我跟在她身后,老楼的楼梯间没灯,黑乎乎的,像条长舌头。
她的出租屋在六楼,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屋里一股潮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光线暗得像傍晚。小佳的妈妈说落在这里的手机,就摆在床头柜上,粉色的壳子在昏暗中很显眼。
“你看,手机在这儿,”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看,“昨晚肯定是……”
话没说完,我突然停住了。手机屏幕是亮着的,停留在通话界面,通话时间显示“o5:23”
,而拨打的号码,是小佳现在用的这部手机。
通话记录里没有,可手机却显示正在通话?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小佳现在用的这部,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正是眼前这部旧手机的。
“接……接不接?”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佳的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
里面没有哭声,也没有女人的尖笑,只有个小孩在念诗,奶声奶气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念完一句,一个女人的声音接了上去,尖溜溜的,像捏着嗓子:“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她们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麻。我突然想起小佳说过,这出租屋以前住过一对母女,后来女的带着孩子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谁……谁在说话?”
我对着手机喊。
小孩和女人都停了,过了几秒,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离听筒很近,像贴在耳边:“我们在等你呀,来念诗吧。”
“啊——!”
我把手机扔了出去,它撞在墙上,“啪”
地掉在地上,电池摔了出来。
小佳突然抓住我的手,往门口跑,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块冰。跑到楼梯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出租屋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门缝里透出点光,像只睁着的眼睛。
那天之后,小佳再也没回过那个出租屋。她妈妈来接她时,脸色很难看,把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收拾走了,包括那部旧手机,说要拿去扔了。
可奇怪的是,小佳新换的手机,还是会在晚上九点准时响,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一串乱码,接起来,永远是那个小孩和女人在念诗,一接一,从“鹅鹅鹅”
念到“锄禾日当午”
,从不重复。
我们不敢再听灵异节目了,收音机被我藏进了衣柜最底层。晚上睡觉,小佳总爱往我这边挤,说听见枕头底下有手机震动的声音,可翻过来翻过去,什么都没有。
有天半夜,我被冻醒了,看见小佳坐在床上,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闪亮。
“你干啥呢?”
我迷迷糊糊地问。
她猛地回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手里攥着的,是那部本该被扔掉的旧手机,粉色壳子上的小熊,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对着我笑。
“它在叫我,”
小佳的声音像梦呓,“叫我念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