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不知道。”
我捂住她的嘴,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厨房的动静。那声音越来越清楚,像是有人在掀开锅盖,“哐当”
一声,接着是碗碟碰撞的声,“叮叮当当”
的,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去看看?”
姐姐扒开我的手,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别去!”
我拉住她,可她已经爬下了床,光着脚往门口挪。
我没办法,只能跟着她。穿过堂屋时,看见大门虚掩着,留着条缝,雨水从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积了个小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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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灯没开,黑沉沉的。那“咔嚓”
声还在响,从灶台那边传来。姐姐摸过去,摸到灯绳,“啪”
地一声,灯亮了。
灶台上空荡荡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锅里的糯米鸡还冒着热气,没被动过。
“没人啊。”
姐姐松了口气,可话音刚落,我们就听见碗柜里传来“咚”
的一声,像有个碗掉了下来。
我和姐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害怕。姐姐哆嗦着打开碗柜,里面的碗好好的,可最上面的一层,放着个东西——是曾祖母生前用的那个蓝布包,里面装着她的老花镜和几块水果糖。
这包明明在祠堂的供桌上,跟她的寿衣放在一起。
“哐当!”
身后的锅盖突然自己掀开了,热气“呼”
地涌出来,带着股焦糊味。我回头一看,锅里的糯米鸡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像被烧焦的头发,上面还沾着点红布,像从棺材上撕下来的。
“啊!”
姐姐尖叫着往外跑,我也跟着跑,跑出厨房时,看见门口站着个影子,很高,穿着件黑棉袄,像曾祖母生前常穿的那件。
影子没动,就那么站着,雨水从她身上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个水洼,水洼里的影子,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两口井。
“快上楼!”
奶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根拐杖,对着影子挥了挥,“走你的吧!别吓着孩子!”
影子慢慢往后退,退到雨里,越来越淡,最后被雨水冲散了。
奶奶把我们推上楼梯,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睡觉去,别再下来了。”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喉咙里的堵感好像更重了,带着点焦糊味。迷迷糊糊中,我又听见了厨房的动静,这次不是翻东西,是有人在唱歌,调子很老,像曾祖母以前哼的。
我忍不住下了楼,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站着个女人,穿着红裙子,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正掀开锅盖,往里面看。
她的侧脸很年轻,不像曾祖母,可我一看她的手,就愣住了——手背上有颗痣,跟曾祖母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
我问。
她转过头,对着我笑,眼睛睁得大大的,黑沉沉的。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饭,我和姐姐说起昨晚的事,奶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别总看鬼片!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
“是真的!”
姐姐急得脸通红,“厨房里有红裙子阿姨!”
“啥红裙子?”
哥哥从外面进来,他刚去祠堂烧了纸,“曾祖母年轻时候最爱穿红裙子,照片上还穿着呢。”
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梦里那个女人的脸,是有点像相册里曾祖母年轻时的样子,梳着两条辫子,眼睛亮亮的。
“头七回魂,她是想回来看看。”
哥哥蹲下来,看着我和姐姐,“她是不是有啥没放心的?”
正说着,爸爸从外面回来了,脸色不太好:“我昨晚做了个梦。”
他说,梦里他回了曾祖母住的小房子,就是村东头那个带院子的土坯房。他想去厕所,推开门,看见曾祖母站在门后,眼睛睁得大大的,对着他笑,笑得他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