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在对面喊,“磨磨蹭蹭的!”
表姐爬到火车中间时,突然停了。她的头贴着铁轨,耳朵好像在听什么,辫子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咋了?卡住了?”
铁蛋喊。
表姐没回答,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像被冻住了。
就在这时,火车突然“哐当”
响了一声。
不是平时风吹的那种松动声,是引擎发动的声音!锈住的烟囱里冒出股黑烟,车轮开始慢慢转动,发出“咯吱咯吱”
的怪响,像骨头被磨碎的声音。
“火车动了!”
丫蛋尖叫起来。
“表姐!快出来!”
我扑到铁轨边,朝着火车底下喊,声音都劈了。
表姐像是没听见,依旧趴在那里。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车轮转动的声音盖过了我们的叫喊,铁轨开始震动,震得我手心发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火车底下传出来,接着就没了声息。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拖着长长的黑烟,很快就消失在铁轨尽头,只留下我们几个孩子,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火车底下那摊慢慢扩大的血,像朵开得诡异的花。
二柱子最先反应过来,“哇”
地一声哭了,转身就往村里跑。铁蛋和丫蛋也跟着哭,我却动不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摊血,血里混着根红绳,是表姐辫梢上的。
表姨和表姨父赶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表姨看见那摊血,当场就晕了过去,表姨父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村里的大人把表姐从火车底下弄出来的时候,我没敢看。只听见他们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表姨父压抑的哭声,像头受伤的野兽。
后来,我听大人说,表姐的样子很惨,身体被碾成了好几段,手里还攥着半片竹叶,是从院后的竹林里带来的。
表姐的葬礼很简单,埋在村后的山坡上,坟前种了棵小柏树。表姨整天以泪洗面,眼睛肿得像核桃,表姨父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每天扛着锄头去竹林边转悠,不知道在找什么。
村里的老人说,表姐是被“脏东西”
缠上了。那个穿古装的白胡子老人,根本不是人,是“勾魂的”
,专找小孩子下手。火车停了半年都没动,偏巧表姐钻的时候动了,就是那老人在作祟。
“别瞎说!”
表姨父听到这些话,红着眼跟人吵,“我闺女是命不好,跟啥勾魂的没关系!”
可他夜里总会惊醒,坐在床沿上抽烟,烟锅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只盯着人的眼睛。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他拿着把砍刀,在竹林里砍竹子,嘴里念念有词,竹叶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绿雪。
我不敢靠近,只敢躲在树后面看。月光透过竹叶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张牙舞爪的鬼。砍到一半,他突然停了,盯着竹林深处,像是看见了什么,手里的砍刀“哐当”
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家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二天,我去竹林里看,发现他砍过的地方,有串奇怪的脚印——跟表姐那天早上看见的一样,窄窄的,像穿布鞋踩出来的,从竹林深处一直延伸到他砍竹子的地方,然后突然断了,断口处有片被踩碎的竹叶,沾着点黑红色的东西,像血。
村里的王奶奶拄着拐杖来看表姨,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些黄纸和香。“烧烧吧,”
她叹了口气,“那东西没走,还在竹林里待着,怕是还想找替身。”
表姨没说话,只是抱着表姐生前穿的花布衫,一遍遍地摩挲,布衫上还留着淡淡的汗味,像表姐还在身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表姐家的院门口,竹林边的小路上,那个穿青布褂子的白胡子老人又出现了。他背对着我,慢慢往竹林里走,白胡子在风里飘。
“老爷爷!”
我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没有一点光。他朝着我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可我听不清。
然后,他伸出手,手里攥着根红绳,是表姐辫梢上的那根。他朝着我招手,像是在叫我过去。
我吓得转身就跑,却看见表姐站在我身后,她的身体还是完整的,梳着两条麻花辫,红绳在风里晃。“小花,过来呀,”
她笑着说,“老爷爷说,对面有好玩的。”
她的身后,是那列绿皮火车,黑洞洞的车窗里,好像有个白胡子的影子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