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卡车的引擎声消失在巷口时,我正蹲在卧室地板上数瓷砖。新家住三楼,老楼没电梯,墙皮掉得像头皮屑,阳光透过蒙着灰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歪歪扭扭的亮斑。
“林墨,把你那堆漫画收起来。”
妈拖着纸箱从门口经过,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地板上,洇出个深色的点,“这屋子以前住的是个老太太,规矩多,别瞎扔东西。”
我“哦”
了一声,指尖划过冰凉的瓷砖。墙角有块地砖颜色比别处深,像泼过什么液体,边缘还留着点暗红色的印子,擦不掉。
第一晚睡得很糟。老楼的水管“滴答”
响,像有人在耳边滴水;窗外的树影晃得厉害,映在墙上像只张爪子的手。我翻了个身,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像压着块湿棉花。
“醒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说,很轻,带着点潮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布。
我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有张脸正对着我。
白得像石灰,眼睛大得吓人,黑眼珠占了大半,几乎看不见眼白。头发是湿的,一缕缕贴在脸上,往下滴水,落在我的脖子上,凉得像冰。
“你谁啊?”
我想喊,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
的气音。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往下压。胸口的重量越来越沉,我能感觉到她的头发蹭过我的脸颊,带着股霉味,像地下室的旧书。
我拼命挣扎,手脚却像灌了铅,怎么也动不了。意识明明清醒得很,知道这是在自己的卧室,知道妈就在隔壁,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救……救命……”
她的脸离我越来越近,鼻尖快要碰到我的鼻尖。我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可没声音。只有她眼睛里的黑,越来越浓,像要把我吸进去。
就在我快要窒息时,窗外突然闪过道车灯,黄澄澄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刚好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瞬间变了——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眼睛里的黑慢慢退去,露出眼白,白得像纸。
然后,她消失了。
胸口的重量一下子没了,我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林墨?做噩梦了?”
妈在门外问,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没有。”
我用被子蒙住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是……有点热。”
门没开,妈又回了自己房间。我躲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都没敢闭眼。脖子上那几滴凉水的痕迹还在,像贴了块冰,怎么也焐不热。
从那晚开始,我总在半夜“醒”
来。
不是真的醒,是意识醒了,身体却动不了。医生说这叫“梦魇”
,是压力太大,可我知道不是。因为每次梦魇时,我都能看见那张白脸。
她有时候坐在床边,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有时候蹲在地上,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最可怕的一次,我“醒”
来发现她趴在我的胸口,脸埋在我脖子窝里,呼出来的气带着股腥甜,像铁锈。
我跟妈说,妈总骂我瞎想:“那老太太住这儿时安安静静的,去年冬天在屋里走的,走得很安详,哪会来吓你?”
可她不知道,我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过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梳着麻花辫,眼睛很大,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1998年6月13日。
1998年,老楼还没翻新,那个老太太应该还没搬来。这女人是谁?
这天晚上,我又“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