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踢了踢地上的草,“吓自己玩呢?”
可我知道不是。那鞋上的泥印还在门槛上,浅浅的,像个小脚印。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我都绕着后山路口走,宁愿多走半小时路。可那股臭味总跟着我,有时候在放学的路上,有时候在院子里,甚至在教室里,突然就钻进鼻子里,浓得让人想吐。
同学问我:“你身上咋总有股味?”
我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可一想到那股烂味,就觉得浑身发痒,好像有虫子在爬。
有天夜里,我又被梦吓醒,摸黑去院子里上厕所。刚走到茅房门口,就看见墙根蹲着个影子,背对着我,正在穿鞋。
是只红布鞋,她穿得很慢,脚趾蜷着,怎么也塞不进去。
“刘老太?”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影子猛地站起来,慢慢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还是那副皱巴巴的样子,眼睛黑洞洞的,盯着我手里的手电筒。
“帮我穿穿呗?”
她举起另一只鞋,递过来,“总穿不上……脚肿了……”
我这才看清,她的脚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皮肤亮晶晶的,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虫子,正往鞋里钻。
“啊!”
我把手电筒一扔,转身就跑,撞到了院门上,“咚”
的一声,额头磕得生疼。
建国和爷爷被吵醒了,跑出来时,我正抱着门哭,额头上起了个大包。
“咋了?”
爷爷把我拽起来,电筒光扫过墙根,什么都没有。
“刘老太……她在墙根……穿鞋……”
我语无伦次。
爷爷的脸色沉得像块铁,没说话,转身回屋拿了把菜刀,在墙根下砍了三下,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骂什么。
建国扶着我回屋,他的手也在抖:“别瞎想,是你没睡醒。”
可我知道不是。墙根下的泥地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很小,像裹过脚的人踩出来的,旁边还有只红布鞋,鞋里灌满了黑泥。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那股臭味突然消失了。
我以为是刘老太走了,心里松了口气,敢走那条近路了。
那天放学,我和建国又去河边钓鱼,钓了条两斤多的草鱼,高兴得不行,一路跑着回家,特意走了近路。
路过老槐树时,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树还在,枝桠歪歪扭扭的,只是最低的那根枝桠上,多了个东西——像是件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像面小旗子。
“哥,你看。”
我指着树。
建国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走!别看!”
他拽着我就跑,跑得比上次还快,草鱼在鱼桶里“扑腾”
,溅了我们一身水。
“那是啥?”
我喘着气问。
“别问!”
建国的声音有点哑,“回家!”
回到家,爷爷正在劈柴,看见我们,停下手里的斧头:“咋跑这么急?”
“爷,老槐树上……挂着件蓝布褂子。”
建国的声音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