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小道口撒了把糯米,“老祖宗说的,能驱邪。”
可没用。
糯米被风吹走了,那些丝状物照飘不误。
我开始失眠。
夜里总能听见风的声音,“呜呜”
的,像女人在哭。有时还会听见“窸窸窣窣”
的响,像有人在我头发里梳头发,用很轻很轻的力道,扯着那些细细的线。
有天凌晨,我被痒醒了。
不是皮肤痒,是头皮深处,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打开床头灯,对着镜子扒开头发——
里面缠满了线。
灰白的,发黄的,带着点黑的,粗细不一,有的还打着结,死死地缠在我的头发根上,和我的黑发绞在一起,分不开。
它们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亮,像无数条小蛇,在头发里蠕动。
“啊!”
我尖叫着去扯,指甲抠破了头皮,渗出血珠,染红了那些线,看着更吓人了。
扯了半天,只扯下来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缠在里面,越扯越紧,勒得头皮生疼。
我冲进卫生间,打开热水,拼命往头上浇。洗发水抹了一遍又一遍,泡沫堆得像座小山,可那些线还是没掉,反而变得更黏了,贴在头皮上,像层黑色的薄膜。
“滚开!别缠着我!”
我用梳子狠狠梳,齿子都断了几根,头皮被梳得通红,那些线却依旧顽固。
镜子里的我,头发乱糟糟的,上面缠着无数根异色的线,像个疯子。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我看见镜子里映出了什么——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
响。三楼那扇窗,不知何时又开了,蓝白格子的窗帘飘出来,像只招手的手。
一缕灰白的线,从窗口飘出来,顺着风,慢悠悠地往下落,落在我的窗台上,然后,一点点地,往屋里钻。
我搬家了。
没打招呼,当天收拾好东西就走了,连押金都没要。新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远,在城市的另一端,阳光充足,周围没有灌木丛,也没有老式公寓。
可我知道,没用。
那些线跟着我来了。
第一天晚上,我在新枕头下发现了一缕灰白的线。
第二天,浴室的排水口里堵着一团线,黑黄相间,扯都扯不动。
第三天,我对着镜子刷牙,看见镜面上蒙着层水雾,擦掉水雾,里面映出的不是我,是个女人的脸——很高,很瘦,脸色青黑,眼睛是两个黑洞,头发很长,垂下来,缠在我的脖子上。
她对着我笑,嘴角咧开,露出黑黄的牙齿,嘴里吐出无数根线,细的,粗的,长的,短的,往我嘴里钻。
“啊!”
我打碎了漱口杯,碎片溅了一地。
镜子里的脸不见了,只有我自己,脸色惨白,脖子上缠着几根灰白的线,正随着呼吸轻轻动。
我开始不敢照镜子,不敢开窗,甚至不敢出门。屋里的灯24小时开着,亮得刺眼,可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用线织着网,一点点把我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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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夜里,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当”
响。我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听着风里传来的声音——不是“呜呜”
的哭,是“沙沙”
的,像有人在梳头发。
接着,我感觉到脸上有东西在蹭,细细的,滑滑的。
我闭着眼,不敢睁开。
那些线又飘来了。
它们从门缝里钻进来,从窗缝里钻进来,在灯光下闪着亮,像无数条银线,慢慢聚集在我的脸上、脖子上、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