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过她手里的剪刀。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红红的。那些接的头发被剪掉后,露出她原本的齐耳短发,显得头有点尖,可她好像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下来了。
“这头发不对劲。”
她突然说,声音哑哑的,“昨晚我做梦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拽我头发,往卡车那边拽……今天被蹭的时候,也感觉后颈有人推了一把。”
我捡起地上的一缕接发,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焗油膏的味,还有点淡淡的血腥味,很淡,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妈没再去上班,请了几天假在家养伤。剪掉接发的第二天,她就不做噩梦了,睡得很安稳,只是偶尔会摸自己的后颈,说总觉得有点痒。
我心里的疙瘩却没解开。那头发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会让妈做那样的梦?那辆卡车又是怎么回事?
下午我没去上班,直接去了那家美容院。黄毛理发师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看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剪头还是烫头?”
“我想问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前天我妈在这接的头发,你们这头发是从哪收来的?”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有点闪烁:“就……就收头发的送来的呗,还能从哪来。”
“具体点,”
我盯着他的眼睛,“是啥人的头发?”
“你问这干啥?”
他站起来,有点不耐烦,“头发不都一样吗?能接就行。”
“我妈接了这头发,第二天就出事了,”
我把声音压低了点,“做了个噩梦,梦见被车撞,结果真在那个路口被梦里的车蹭了。”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货架上,瓶瓶罐罐掉下来,发出“哐当”
的响声。“你……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
我逼近一步,“那头发有问题,对不对?”
他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头发具体是谁的。”
他说,这批头发是上周一个男的送来的,说是他妹妹的,妹妹前段时间出车祸没了,头发留着也没用,就想换点钱。“他说他妹妹生前最喜欢这头长发,烫了没多久……”
“出车祸?”
我心里咯噔一下,“在哪出的车祸?”
“好像……就是中心医院那边的十字路口。”
他挠了挠头,“那男的当时还哭了,说他妹妹骑着电动车,被一辆卡车撞了,没救过来……”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中心医院那边的十字路口,就是妈被蹭到的那个路口。
“那男的长啥样?”
我追问。
“挺高的,戴个黑口罩,”
他回忆着,“眼睛挺凶的,看着有点吓人……”
黑口罩!和妈梦里的司机一样!
我突然明白了——那男的根本不是来卖头发的,他是把他妹妹的头发,接给了别人,让他妹妹的怨气,缠上那个倒霉蛋。妈就是那个倒霉蛋。
“那男的还说啥了?”
我的声音有点抖。
“没说啥,”
他摇摇头,“就收了钱就走了,对了,他好像提了一嘴,说他妹妹的电动车被撞坏了,车牌号他还记得,好像是……辽A开头的,后面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