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哐当”
一声关上门,门闩“咔哒”
扣上,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要进来。
“造孽啊……”
奶奶拍着胸口,声音发颤,“你咋碰上她了?”
“奶,她是谁啊?”
我看着奶奶发白的脸,心里的怕更甚了。
爷爷蹲在灶门口,点了袋烟,烟锅“滋滋”
响,好半天才开口:“是村西头的疯兰子。”
疯兰子?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男人前几年跟人跑了,”
爷爷吸了口烟,烟雾缭绕着他的脸,“留下她和俩娃,没过多久,娃又出了天花,没了。从那以后,她就疯了,整天在村里晃,见啥偷啥,鸡啊鸭啊,地里的菜啊,啥都偷。”
奶奶在一旁抹眼泪:“不光偷东西,她还打人,特别是小孩。前几年,老张家的孙子跟她搭话,被她按在泥里打,差点没喘过气来……后来村里把她锁起来过,可她总能跑出去,跟个泥鳅似的。”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她不光偷东西,还真打人。刚才要是没跑掉……我不敢想下去,后背的冷汗把棉衫都湿透了。
“你说她带你走?”
爷爷的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起来,“她带你往哪走?”
“就沿着田埂,”
我指着窗外,“她说近道,可那条路右边是老鱼塘,左边是水稻田,特别窄,只能一个人走。”
爷爷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哆嗦着:“那条埂……是‘阴阳埂’啊……”
“啥是阴阳埂?”
我追问。
“早年间那埂旁边的鱼塘,淹死过好几个小孩,”
奶奶接过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人都说那埂邪性,白天走都得结伴,更别说晚上了。听说有人在那埂上看见过水里的‘东西’,跟着人走,影子都拖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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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起刚才在冰面上看见的影子,我的影子脑袋特别大,紧紧挨着疯兰子的影子。难道……
“她抓你干啥?”
爷爷盯着我,眼睛在烟雾里亮亮的。
“她说让我陪她再走会儿,”
我想起她冰凉的手,还有那诡异的笑,“她笑得可吓人了,好像……好像要把我拉进鱼塘里。”
奶奶突然哭出声:“她是想找个伴啊!她那俩娃,就是掉那鱼塘里没的!”
这话像道雷劈在我头上。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带我走那条窄埂,为什么抓着我不放。她不是想打我,她是想把我推进鱼塘,给她的娃当伴!
“我跑的时候,她在后面喊,”
我想起那尖利的叫声,浑身发冷,“她会不会追来啊?”
“不会了,”
爷爷把烟锅在灶台上磕灭,“她怕烟火,灶房有火,她不敢来。”
他站起身,往门后看了看,“今晚别开门,窗户也关严了。”
那天晚上,我缩在奶奶身边睡,不敢关灯。窗外的风声“呜呜”
的,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敲门。我总觉得,门外面有个影子,穿蓝布褂子,头发上扎着红绳,正透过门缝往里看。
大年初一早上,开门放鞭炮时,我看见门口的雪地上,有串奇怪的脚印,很小,像女人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埂,在鱼塘边消失了。脚印旁边,散落着几片绿叶子,是白菜叶,沾着泥,像从雪地里刚冒出来的。
过年那几天,我再也不敢出门。表哥来找我放鞭炮,我也摇头,就缩在屋里,盯着窗外,生怕再看见那个蓝布褂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