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就是……我不敢往下想,脚下的田埂好像更窄了,右边的鱼塘黑得像块墨,深不见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冰下游动,撞得冰面“咚咚”
响。
“快走吧,天黑了。”
女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好像比刚才快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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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她身后,眼睛盯着她的脚。她的鞋是黑布鞋,鞋帮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奇怪的是,她走在雪地里,几乎没留下脚印,只有浅浅的一道痕,像被风吹过的。
前面的田埂拐了个弯,挡住了视线。转过弯的时候,女人突然停住了,我差点撞在她背上,赶紧往左边躲,稻茬子扎得我小腿生疼。
“到了。”
她指着前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心里一喜——远处有个屋顶角,上面插着面红幡,是奶奶家!过年时,她总在房檐下挂红幡,说能驱邪。
“谢谢阿婆!”
我松了口气,刚想往前跑,突然被她抓住了胳膊。
她的手冰凉,像块冰坨子,指甲有点长,掐得我胳膊生疼。“别急啊,”
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像嘴里含着雪,“陪我再走会儿。”
我心里的慌劲儿又上来了,想甩开她的手,可她抓得很紧,力气大得不像个女人。“我奶奶该等急了!”
我使劲挣了挣,胳膊上的疼更厉害了,“我得走了!”
女人突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很怪,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却没弯,直勾勾地盯着我,像看什么稀奇东西。“怕啥?”
她凑近了点,我能看见她头发上的雪粒化成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像在哭,“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说话的时候,嘴里的白气喷在我脸上,那股烂白菜味更浓了。我突然看见她身后的雪地里,有个东西亮晶晶的——是只鸡!羽毛是黄的,脖子歪着,一动不动,像是被掐死的。
偷鸡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奶奶说的那个偷鸡偷鸭、会发疯打人的女人,就是她!
我猛地低下头,用尽全力往她胳膊上咬了一口。她“嗷”
地叫了一声,手松了。我转身就跑,什么都顾不上了,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
响,田埂窄,我好几次差点摔进鱼塘或水稻田,全靠手乱抓旁边的蒿草才稳住。
身后传来女人的喊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得刺耳:“跑啥!给我回来!”
我不敢回头,只知道往前冲,红幡的影子越来越近,奶奶家的老槐树也看见了,枝桠上的雪被风吹得像撒白糖。跑到村口时,我撞见了表哥,他正举着根鞭炮,看见我疯了似的跑,吓了一跳:“你咋了?后面有狗追啊?”
我喘着气,指着身后的田埂,话都说不囫囵:“有……有个女人……”
表哥顺着我指的方向看,雪地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稻茬子“呜呜”
响,连个人影都没有。
冲进家门时,我一头撞在奶奶怀里。她正往灶膛里添柴,围裙上沾着面,看见我满头是汗,棉裤上全是泥,吓了一跳:“我的乖乖,你去哪了?脸都白了!”
“奶!”
我抓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我迷路了,在菜地碰见个女人,她带我走,她是偷鸡的!她抓我!”
奶奶的脸“唰”
地白了,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火星子溅起来,烧着了她的围裙角。爷爷正在贴春联,听见这话,手里的浆糊刷子“啪”
地掉在红纸上,红墨水流得像血。
“你说啥?”
爷爷的声音有点抖,抓着我的胳膊,“那女人长啥样?”
“穿蓝布褂子,头发用红绳扎着,”
我一边喘气一边说,“她笑起来可吓人了,还抓着我不让走,我看见她身后有只死鸡!”
奶奶突然捂住嘴,眼圈一下子红了,拉着我往灶房里走:“快进来,快进来!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