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啃噬木头。林夏下意识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父亲床上的被子空着,床板上有个黑漆漆的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而地板上散落着几片烧得蜷曲的布料,正是父亲常穿的那件蓝格子睡衣。
“爸!”
林夏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陈薇一把将她拽开,用桃木剑指着那个洞:“别靠近!是地窖里的东西勾走了他!”
地窖入口就在父亲卧室的地板下,常年用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此刻石板已经被掀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咕嘟咕嘟”
的声响,像是有液体在沸腾。洞口边缘的泥土湿漉漉的,沾着和医院里一样的暗红黏液,几只潮虫正挣扎着往外面爬,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黏液粘住,很快不动了。
“张姨刚才说‘油在底下’,指的就是这个。”
陈薇的脸色凝重如铁,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着,最后死死指向地窖洞口,“这下面连通着医院的地基,当年那些坛子,恐怕就藏在这里。”
母亲突然瘫坐在地,手里的朱砂洒了一地:“难怪……难怪你爸总说地窖里有声音,我还以为是他老糊涂了……”
她抹了把眼泪,“前几天他还说,夜里总能看见个穿白大褂的人在院子里转,手里捧着个坛子,问他要不要‘解脱’……”
“那是王主任的怨灵。”
陈薇沉声道,“他被困在火海里死不瞑目,怨气和那些尸油缠在了一起,变成了半人半煞的东西。他找你爸,是想找替身。”
她把罗盘塞进林夏手里,“拿着,跟着指针走,我们必须把你爸救回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夏握紧发烫的罗盘,跟着陈薇往地窖走。楼梯是粗糙的石阶,每级台阶上都布满了细小的抓痕,像是有人曾用指甲疯狂地抠挖过。越往下走,那股腐臭味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刺激得她阵阵反胃。
地窖里比想象中宽敞,借着陈薇打开的强光手电,林夏看见角落里堆着十几个坛子,和陈薇描述的一模一样。坛口没有封死,暗红色的油正顺着坛壁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那些溪流蜿蜒着流向地窖中央——那里跪着个模糊的身影,正是父亲,他的头低垂着,脸上沾着油乎乎的液体,嘴角竟带着丝诡异的笑。
而在父亲面前,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她们。他的大褂上布满了焦黑的洞,露出底下炭化的皮肤,手里捧着个半敞口的坛子,正往父亲嘴里倒着什么。父亲的喉咙滚动着,发出满足的呜咽声,原本花白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皱纹也变浅了,像是在“返老还童”
。
“别喝!”
陈薇大喝一声,桃木剑直指男人后心。男人缓缓转过身,林夏这才看清,他脸上的绷带已经烧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融化后又凝固的皮肤,五官扭曲成一团,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黑洞洞的,正死死盯着她们。
“你们……打扰了我的病人。”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冒出股黑烟,“他们只是……在接受治疗啊。”
他指了指父亲,又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影子——林夏这才发现,那里还蜷缩着几个人,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一动不动,身上淌满了暗红的油,“他们都想解脱,是我……帮了他们。”
“这不是解脱,是被你吞噬!”
陈薇的桃木剑泛起淡淡的红光,“你困在怨气里太久,早就分不清善恶了!”
她突然将一把糯米撒向男人,糯米落在他身上,瞬间燃起蓝色的火苗,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坛子“哐当”
掉在地上,暗红色的油淌了一地,冒出阵阵白烟。
趁着男人被火苗缠住,林夏扑过去想拉父亲,却发现父亲的手和地面粘在了一起——那些暗红的油已经凝固,像胶水一样把他牢牢粘在地上。父亲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咧开:“夏夏……快来……这里好舒服……”
他的手突然抓住林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一起留下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爸!你醒醒!”
林夏急得眼泪直流,试图掰开他的手,却发现父亲的皮肤滚烫,像是在发烧。陈薇见状,立刻将朱砂混着糯米撒在父亲和地面之间,朱砂遇到油后发出“滋滋”
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父亲的手猛地松开,发出痛苦的哀嚎。
“快走!”
陈薇拽起林夏,又拉起还在发愣的父亲,“坛子碎了,这里要塌了!”
地窖果然开始摇晃,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林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被蓝色的火苗吞噬,却还在疯狂地抓向那些蜷缩的影子,而那些影子动了起来,空洞的眼睛看向她们,伸出沾满油的手,像是在求救。
“别回头!”
陈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们已经被怨气同化了,救不回来了!”
跑出地窖的瞬间,林夏听见身后传来轰然巨响,地窖入口被坍塌的泥土彻底封住。她瘫坐在地上,看着父亲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神,又摸了摸脚踝上那道已经变成浅粉色的痕迹,突然明白——有些地方,一旦沾染了不该沾的东西,就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样子了。
母亲端来温水,父亲喝了几口,终于能说出话来:“我看见……好多护士……她们在火里喊救命……”
他的声音还在发颤,“王主任说……只要喝了那油,就能和她们永远‘在一起’……”
林夏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院子里的红灯笼还在摇晃,只是光线下,灯笼上的红绸布像是浸了血,在晨风里微微蠕动,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座老宅。
她知道,这场惊魂一夜还没结束。地窖被封了,但那些暗红色的油,那些被困在怨气里的灵魂,还有那座藏着太多秘密的医院……它们就像附骨之疽,只要曾经沾染过,就永远别想彻底摆脱。
陈薇收起桃木剑,指尖的朱砂已经褪成了淡红色:“天亮了,暂时安全了。”
她看了眼林夏脚踝上的痕迹,“但这印记没消,说明它们还在跟着你。”
林夏低头看着那道浅粉色的痕迹,像条细小的锁链。她不知道下一次还会遇到什么,但她清楚,从踏入那座医院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偏航,驶向了一片充满未知与恐惧的海域,再也回不了头了。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