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您醒了?”
林夏心头一喜,刚想追问,老人却猛地松开手,头往旁边一歪,又陷入了昏迷,只是嘴角那抹僵硬的笑更深了。
治疗室里静得可怕,只有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以及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林夏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陈薇压低的声音:“陪我上厕所。”
陈薇站在治疗室门口,脸色比刚才更白,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攥着重新串好的檀木手串,珠子被捏得发亮。“治疗室后面那个厕所,总觉得不对劲。”
她往角落的铁门瞥了一眼,“我刚才路过时,听见里面有声音。”
穿过治疗室走到铁门后,一股浓烈的薄荷味扑面而来,呛得林夏直皱眉。陈薇说这是医院常用的空气清新剂,但这味道里还混着股淡淡的腥甜,像腐烂的水果。厕所门虚掩着,门后的白大褂下摆还在滴水,在地面汇成的脚印边缘泛着白沫,像是某种唾液。
“看床尾。”
陈薇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治疗床(不知何时移到了厕所门口)的金属护栏上,麻绳缠着的玻璃瓶正在轻轻晃动,里面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浮着层油花,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泽。那油花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无数细小的指纹在液体表面蠕动。
“是活血精油。”
陈薇的指尖冰凉,碰了碰林夏的胳膊,“我师傅说过,有些邪术会用……用死人的油脂熬这个,说是能活血,其实是在养煞。”
话音未落,厕所里突然传来“哐当”
一声,像是金属盆掉在了地上。林夏下意识地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涌出来,比刚才的腥甜更刺鼻,像是打开了密封多年的垃圾桶。厕所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拖把池在往外冒黄水,水面上漂着团灰白色的东西,细看竟是团纠结的头发,根部还沾着小块头皮。
“快走!”
陈薇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往外冲,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甩出去。经过治疗床时,林夏感觉脚踝一凉,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她低头看去,只见脚踝上沾着层透明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缓慢地顺着皮肤往下淌,留下道冰凉的痕迹。
“这是……”
她伸手想去擦。
“别碰!”
陈薇猛地拍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那是尸油!沾了会被缠上的!”
她拽着林夏往治疗室跑,经过铁门时,林夏瞥见门缝里闪过道惨白的影子,长发垂到地面,正一点点往外挪。
回程的山路比来时更加泥泞,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淡黄色,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浑浊的痕迹。林夏把暖气开到最大,出风口却吹不出丝毫热气,只有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吹得她脚踝上的黏液凉飕飕的,像贴了块冰。
“用这个擦。”
陈薇递过来半包酒精棉,自己正用朱砂往手心画符,指尖的朱砂被冷汗晕开,在掌心汇成个模糊的“雷”
字。“擦干净,一点都别剩。”
林夏撕开酒精棉,刚碰到脚踝就疼得倒吸口冷气,像是在往伤口上撒盐。那层黏液遇到酒精后冒起细小的白沫,发出“滋滋”
的声响,散发出股焦糊味,像是在灼烧皮肤。“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咬着牙问,酒精棉已经被染成了暗黄色。
“二十年前出过事。”
陈薇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路况,“火灾,烧死了不少护士。”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师傅说,那场火来得蹊跷,所有出口都被从外面锁死了,那些护士是被活活烧死的。”
车后座传来“沙沙”
的声响,林夏透过后视镜看去,张姨的手指正在抓挠床单,指甲刮过布料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老人的头微微抬起,眼睛依然闭着,嘴角却咧得更大了,露出的牙床上沾着黑褐色的污垢。
“她刚才在治疗室说什么了?”
陈薇突然问。
“说……‘油在底下’。”
林夏回想着,“什么意思?”
陈薇的脸色沉了沉:“我在缴费处看到张旧报纸,说当年火灾后,清理现场时,在治疗室的地基下挖出过十几个坛子,里面全是这种暗红色的油。”
她指了指林夏刚扔掉的酒精棉,“后来那些坛子不知所踪,有人说被医院藏起来了,有人说……被烧掉的护士怨气太重,附在了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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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像是碾过了什么硬物。林夏踩下刹车,借着车灯的光看见路面上横着根断裂的树干,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甲印,深得几乎要把木头抠穿。“这是……”
“是她们留下来的。”
陈薇的声音发颤,“火灾时她们肯定在这里挣扎过。”
她从背包里掏出把折叠刀,“下车砍断它,别让它挡路,这种东西拦路,是想找替身。”
林夏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模糊的呼唤声,像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在说话,带着股潮湿的霉味。“谁?”
她下意识地回头,车灯的光晕里,雨幕中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长发遮住了脸,手里似乎捧着个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