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划着,硫磺味“刺啦”
一声窜进鼻子。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火苗凑近我的鞋。头发“滋滋”
地卷起来,冒出股焦臭味,像烧鸡毛,又像我家过年燎猪毛的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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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团火,火苗明明灭灭,映得表哥的脸忽明忽暗。突然,我看见火光里映出个红影子,穿着大襟红棉袄,领口的盘扣亮晶晶的,一晃就没了,快得像幻觉。
“看见了吗?”
我拽着表哥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
“啥?”
表哥头也不抬,手里的火柴快烧到手指头了。
“红……红棉袄……”
表哥手一抖,火柴掉在地上,“嗤”
地灭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扇窗户,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脸色白得像纸。
“走!”
表哥拽起我就跑,他的手劲大得能捏碎骨头,我被他拖着,脚腕一阵阵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总觉得有人在后面吹气,凉飕飕的,吹得后颈的碎头发直飘,像头发丝扫过。
跑过晒谷场时,看见王奶奶坐在门槛上纳鞋底。她的老花镜滑在鼻尖上,线穿过布面的“嘶啦”
声老远就能听见,像春蚕在啃桑叶。我们跑过她家门口时,她突然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没眨眼,像庙里的泥菩萨。
“红壁纸沾了血气,缠上了就不容易掉喽。”
她开口说,牙掉了两颗,说话漏风,唾沫星子喷在我手背上,黏糊糊的,带着股薄荷味——她准是刚含了薄荷糖。
“王奶奶,您说啥?”
表哥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他平时最怕王奶奶,说她年轻时见过“脏东西”
。
王奶奶没看他,还是盯着我,手指捏着针,在头发里蹭了蹭——她纳鞋底总爱用头发当顶针。“那屋里的媳妇,死的时候头发没烧干净,缠在红壁纸上,年复一年,就成了精……”
“奶!您胡说啥呢!”
大伟哥的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晒着南瓜子,“别吓着孩子。”
王奶奶不理她,只是冲我摆摆手,嘴里念叨着:“烧了鞋也没用,缠上了……缠上了……”
我被表哥拽着继续跑,王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远,可那句“缠上了”
像根针,扎在我脑子里。跑过老槐树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屋的窗户黑洞洞的,像只睁着的眼睛,红壁纸的一角从窗缝里飘出来,在风里轻轻晃。
那天晚上我就发烧了。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还觉得冷,牙齿“咯咯”
打颤,像在嚼冰块。脚腕上总觉得有东西爬,像头发丝,又像细蛇,顺着小腿往上缠,缠得我喘不过气。
迷迷糊糊中,我看见个穿红棉袄的女人站在床头。她的脸被头发遮着,一缕缕垂下来,扫过我的脸,带着股和红壁纸一样的腥甜味。她手里攥着团头发,往我的鞋里塞——那双鞋就摆在床底下,白天没来得及烧。我想喊,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只能发出“嗬嗬”
的气音,像我家快死的老母鸡。
“别……别……”
我拼命摇头,却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床上。
突然,房门“吱呀”
一声开了。我妈举着煤油灯走进来,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咋了?做噩梦了?”
她摸我的额头,手背上的茧子蹭得我皮肤发痒。
那穿红棉袄的女人一下子就不见了,像被灯光吓跑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踩着露水去邻村请张婆婆了。张婆婆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穿着青布褂子,裤脚扎着绑腿,裹着双小脚,走路一摇一晃的,像只螳螂。她手里捏着把桃木梳,梳齿又密又尖,木头的纹路里嵌着些黑泥,看着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