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有我呢。”
我把她的手机关机,塞进包里,“我们现在就走,离这远远的。”
走出病房,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可我总觉得窗帘后面有个影子,贴着玻璃,一动不动。
像在目送我们离开。
林薇在我宿舍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我们没敢再提那个电话,也没敢往医院打电话,都是发微信。阿哲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林薇的状态也好了很多,脸上有了点血色,偶尔还能跟我开玩笑。我以为那东西被甩开了,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了地。
直到第七天晚上,我们正在看电影,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区号还是医院那个。
屏幕亮着,在黑暗的宿舍里泛着冷光,像只睁着的眼睛。
“接不接?”
林薇的声音发颤,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盯着屏幕,心脏“咚咚”
地跳。接,怕又听到那个声音;不接,它会不会一直打?
铃声响到第五遍,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手机没烫,听筒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喂?”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喂?谁啊?”
还是没人应。
林薇攥着我的手,指节都白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听筒里突然传来风声,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接着,那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低吼,是清晰的说话声,带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他醒了……我可以走了……”
声音落下,风声也停了。
通话被挂断了,屏幕暗下去,留下“通话结束”
四个字。
手机还是凉的,一点都不烫。
我和林薇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她走了?因为阿哲醒了,所以她放心了?还是说……她等的不是林薇放弃,是等那个男的醒过来?等一个她没等到的结果?
第二天,阿哲出院了。我们去接他,他精神很好,走路不用人扶,还笑着说要请我们吃顿好的。
经过住院部走廊时,那个护工又推着车经过,看见我们,笑着打招呼:“12床的醒了?真好,这下踏实了。”
“那个……去年跳下去的女的,”
我忍不住问,“她男朋友……最后没醒过来?”
护工叹了口气:“是啊,大出血,没撑住。那女的在走廊守了三天,寸步不离,最后听到医生说没救了,就……”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她不是怨,是憾。
她没等到的,想让林薇等到。她在电话里的哀嚎,不是诅咒,是急,是怕林薇像她一样等不到。
最后那句“我可以走了”
,是放心,也是解脱。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薇挽着阿哲的胳膊,笑靥如花。我摸了摸耳朵,那股灼痛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可我知道,它一直都在。
像个秘密,封存在听筒的电流里,封存在那个烫得灼人的夜晚,封存在一个女人没说完的等待里。
后来,我换了个手机,可每次通话超过两小时,耳朵还是会隐隐作痛。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对着听筒轻轻吹了口气,带着点风,带着点叹息。
提醒我,有些等待,无论结果如何,都该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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