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竹床的底板。我吓得不敢出声,死死攥着妈的手。妈的手冰凉,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气音,却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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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底板的声音越来越响,"
沙沙"
变成"
咯吱"
,最后"
咔嚓"
一声脆响,好像有根竹条被刮断了。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手从床底伸了出来,指甲缝里沾着黑泥和草屑,正往我的脚踝够。
"
爸!"
我终于喊出声,声音劈得像破锣。
爸的地铺"
咚"
地响了一声,他举着扁担冲过来,扁担"
啪"
地打在那只手上。手猛地缩了回去,床底下传来一声惨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尖又哑。然后就是一阵急促的爬动声,"
窸窸窣窣"
地往门外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黢黢的山里。
爸掀开床板,底下空荡荡的,只有一根黑毛,卷在草屑里,和我袜子上的那根一模一样。他用火柴点着,黑毛蜷成个小球,烧出的烟是青黑色的,飘到门口就拐了个弯,像在回头看。
我们在山里待了一个月,那只手没再来过。
回家那天,爸在院里的槐树下烧了很多黄纸,纸灰飘起来,像群白蝴蝶。他往火堆里扔了把米,米粒炸开的声音像鞭炮。"
以后别在外面玩泥巴了,"
他拍着我的头,手心的茧子蹭得我头皮疼,"
不干净。"
我点点头,看见槐树的树干上,有块地方的皮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上面沾着点黑泥,和那个泥巴小人儿的泥一模一样。爸用脚把那块泥蹭掉,树皮被蹭得露出新茬,白生生的,像骨头。
那顶蓝白格子的蚊帐,爸再也没支过,一直压在衣柜底下。有时我会听见衣柜里传来"
窸窣"
声,像有人在里面摸蚊帐,妈说那是老鼠,可我知道不是——老鼠不会留下黑毛。有次我趁爸妈不在家,偷偷拉开衣柜,蚊帐上的小坑还陷着,尼龙布变得硬邦邦的,像块硬板纸。我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根黑毛,一吹就飘走了,落在我的鞋上。
后来我长大了,搬进了自己的房间,睡单人床。有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躺在那张1。8米的大床上,爸在左边打呼噜,妈在右边翻身。床尾站着个毛茸茸的黑影,手里举着个泥巴小人儿,小人儿的脸上,有个蓝白格子的印记,像蚊帐上的坑。
"
你的蚊帐破了。"
他说,声音比小时候听着清楚了些,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帮你补好了。"
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脚露在外面,脚底板凉飕飕的,像刚被人摸过。床单上有个浅浅的印子,像只小手按过的痕迹。
去年回家,我看见爸在拆老房子。推土机把墙推倒的时候,扬起的尘土里,我看见那棵老槐树被锯倒了,树干横在院里,锯口处露出一圈圈年轮,黄澄澄的,像被太阳晒透的玉米芯。其中一圈里,嵌着根黑毛,粗得像猪鬃,在风里轻轻晃。
爸蹲在树下抽烟,烟卷烧到了尽头,烫得他一哆嗦。看见我盯着树干看,他突然说:"
那年夏天,我在墙根抓到个野猴子,浑身是毛,爪子上全是泥。"
他的声音有点哑,烟卷在手里抖了抖,"
我以为是它捣乱,把它打死埋在槐树下了。。。。。。"
"
埋的时候,它还没死透,爪子挠着树根,吱吱叫。。。。。。"
爸低着头,烟灰掉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抖,"
可埋了它以后,你还是说有手拉你。。。。。。"
我愣住了,突然想起那个捡破烂的老头,想起他说要捏个小人儿,想起床底下的惨叫——那声音,确实像猴子。可老头的声音是沙哑的,猴子不会说话。
"
那蚊帐呢?"
我问,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