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四的日子越来越不顺。那年冬天,他娶了个外地女人,叫小翠,人看着挺机灵,梳着马尾辫,眼睛滴溜溜转,却总爱往西头房钻。"
那房里凉丝丝的,夏天肯定舒服。"
小翠摸着墙上的脚印,指甲在印子边缘刮了刮,灰簌簌往下掉,"
老四,咱把这房收拾出来住呗?你看这墙多白,稍微刷一下就行。。。。。。"
赵老四把她拽出来,脸黑得像锅底:"
不准进!"
他的手在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这房。。。。。。这房不能动。"
小翠撇撇嘴,没再提,却偷偷配了把钥匙。有天赵老四从废品站回来,看见小翠在西头房里翻东西,地上的灰被踩得乱七八糟,那些前脚掌印混着完整的鞋印,像幅被揉皱的画。"
你干啥!"
赵老四冲过去把她拽出来,小翠手里攥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银元,边缘都磨圆了,是当年王秀莲婆婆的陪嫁。
"
这房里藏着好东西呢!"
小翠笑得眼睛眯成条缝,"
还有好多呢。。。。。。"
没等她说完,赵老四就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都红了。小翠哭着跑了,第二天收拾东西时,把家里的存折和现金都卷走了,赵老四去追,只在汽车站捡到个空钱包,里面塞着张纸条:"
那些银元归我了。"
赵老四气病了,躺了半个月。赵强回来照顾他,却整天抱怨山里信号不好,连游戏都玩不了。有天夜里,赵老四听见院里有动静,"
咚咚"
的,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从窗根下慢慢挪到鸡棚,停了停,又往回挪。他悄悄拉开窗帘,看见个模糊的影子,穿着蓝布褂,头发挽在脑后,正踮着脚往鸡棚里瞅,像在数鸡够不够肥。
"
秀莲?"
他轻声唤了句,影子愣了愣,慢慢转过身,看不清脸,却像是笑了。接着,影子往山里走,脚印在露水上印出排浅浅的前脚掌印,一直延伸到养父的坟前,就消失了。赵老四的眼泪"
唰"
地流了下来——王秀莲每次去山里给养父送东西,回来都说"
爸养的鸡又肥了"
,她总说要等鸡下蛋了,给公公腌咸蛋吃。
开春时,赵强突然回来了,带着包水果,往养父的坟前一放,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在地上撞出"
咚咚"
的声。他没说话,转身要走时,看见西头房的门开着,地上的灰里有串新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八仙桌,桌边还有个模糊的手印,像是有人趴在桌上写字。赵强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山里的方向,突然往回走,走进西头房,蹲在地上,用手指顺着那些前脚掌印慢慢划,划到最上面那个靠近房梁的印子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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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
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我以前。。。。。。不该嫌爷爷脏的。"
房梁上的旧灯笼轻轻晃了晃,像是有人踮着脚碰了碰。赵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西头房,往山里走去。他走得很慢,脚后跟先着地,一步一步,再也不是以前那种"
咚咚"
踮着脚的样子。
赵老四后来又娶了个媳妇,是邻村的寡妇,带着个女儿。女人话不多,却很勤快,每天帮着喂鸡、做饭,还总提醒赵老四:"
鸡棚的门得锁好,夜里有动静。"
赵老四知道她指的不是偷鸡贼——有天夜里,他看见女人站在院里,对着西头房的方向轻声说:"
婶子,鸡下蛋了,明天我给你留两个。"
西头房的脚印还在,只是不再增加新的。太阳好的时候,女人会去擦擦锁头,用布轻轻擦墙上的印子,说:"
这房里凉,夏天能放西瓜。"
赵老四没拦着,他知道,那些前脚掌印里的阴凉,是王秀莲留给他最后的温柔——她总说怕热,却每年夏天都往山里跑,说公公住的老屋凉快,其实是想让老头多吃几顿她做的饭。
偶尔有村里的小孩跑到西头房门口,会看见地上的脚印突然动了动,像有人踮着脚往后退,怕吓着孩子。大人们看见了,就会拉着孩子赶紧走,嘴里念叨着:"
别吵,秀莲在给她婆婆送饭呢。。。。。。"
风从西头房里吹出来,带着股淡淡的桃花香,像极了王秀莲纳的布鞋上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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