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的,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从窗根下慢慢挪到西头房门口,停了停,又往回挪。
"
老四,你听见没?"
她推了推身边的男人,赵老四打着呼噜,嘴里嘟囔着"
废品铁秤"
,压根没醒。王秀莲坐起来,摸黑穿上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月光下,院门口的石板路上有串印子,只有前脚掌,从西头房一直延伸到堂屋门口,像有人半夜出来,站在门口听了听,又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王秀莲哆哆嗦嗦地去西头房查看,锁头好好的,地上却多了串新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八仙桌旁,像有人半夜进来,坐在了当年老太太倒下的地方。八仙桌的灰尘上还有个手印,五指张开,像是按住桌子撑着站起来,又无力地垂下。她腿一软,坐在门槛上就哭了,哭声引来了张老太,两个女人对着满墙的脚印抹眼泪,谁都不敢提"
婆婆"
两个字,只敢说"
那个走了的"
。
"
要不。。。。。。请个先生来看看?"
张老太抽噎着说,手里的帕子都湿透了,"
我家老头子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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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瞎说!"
王秀莲打断她,声音发紧,"
老四不爱听这些,再说。。。。。。公公还在山里住着,知道了又要担心。"
正说着,赵老四的儿子赵强骑着电动车回来了,车筐里的篮球"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他刚从县城职高放假回来,听说了这事,嗤之以鼻:"
迷信!肯定是哪个闲的没事干的人搞的鬼。"
他梗着脖子要去砸锁,被王秀莲一巴掌扇在脸上,"
啪"
的一声,在院里回荡。
"
你爷爷还在山里住着!"
王秀莲红着眼吼,胸口起伏着,"
你爸腿脚不好,都是你爷爷当年背他看病落下的!这房是你奶的念想,你敢动一下试试!"
赵强捂着脸,眼圈泛红,却梗着脖子:"
奶都走了五年了!爸天天守着这破房,废品站都快黄了!你看看村东头老李,都开上小轿车了。。。。。。"
"
滚!"
王秀莲抓起扫帚就往他身上打,扫帚柄断了,她指着门口,"
不想待就滚回县城去,别在这碍眼!"
赵强摔门就走,临走时撂下句"
疯婆子"
。王秀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块烧红的铁,又烫又沉。这孩子从小就跟爷爷不亲,嫌山里穷,嫌老头身上的草药味,去年赵老四养父摔断腿,还是王秀莲每天骑着三轮车往山里跑,送药送饭,赵强一次都没去过。有次她逼他去,他站在山脚下,嫌路难走,蹲在石头上玩了半天手机,压根没往上爬。
没过几天,王秀莲就出事了。那天她去山里给公公送新做的棉鞋,走到半山腰突然头晕,扶着棵树往下滑,等被上山的采药人发现时,已经没气了。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梗死,送医院时人已经凉透了,手里还攥着棉鞋,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连夜纳的,鞋头还绣了朵桃花——婆婆生前最爱绣桃花。
出殡那天,赵老四抱着王秀莲的遗像,哭得像个孩子。遗像上的王秀莲笑着,眼睛弯成月牙,还是当年嫁给赵老四时的样子。赵强站在一旁,嘴角撇着,手指抠着衣角,眼里却没泪。西头房的锁不知被谁打开了,凉风从里面灌出来,吹得灵棚的白布"
哗啦啦"
响,有人看见房梁上挂着的布鞋在晃,像有人穿着它在梁上走,踮着脚,一步一步,鞋尖扫过灰尘,落下细细的粉末。
山里的老头听说王秀莲没了,拄着拐杖走了十几里山路来送葬,走到村口就被赵强拦住了:"
你来干啥?我家不欢迎你。"
老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赵强,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最后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晒干的野枣,是王秀莲上次说爱吃的。赵老四把野枣收了,给老头塞了些钱,让他回去,老头走到西头房门口,突然停住,往屋里瞅了瞅,叹着气说:"
她奶嫌秀莲太累,接她去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