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么麻烦,有肉就够了,真的。"
他的笑有点僵,眼角的皱纹里像藏着啥。
"
要的,要的。"
李老栓摆手,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
快去,狗子。"
李狗子终于动了,抓过墙根的篮子和小镢头。篮子是柳条编的,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枯柳条。小镢头是爹去年给打的,刃口磨得很薄,亮得能照见人影——他照过,能看见自己饿瘦的脸,眼睛凹进去,像两口小井。
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冲进了黑暗里。老黄狗想跟出去,被李老栓一脚踹了回去,"
嗷"
地叫了一声,呜咽着缩到桌底,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点绿火。
外乡人明显坐不住了,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搓得裤子"
沙沙"
响:"
大叔,我还是。。。。。。"
"
急啥。"
李老栓往他碗里添了点热水,水壶底"
哐当"
撞在碗上,"
狗子快得很,那小子打小就野,黑天瞎地也能摸着路。"
他说着,往灶房喊,"
孩他娘,加点柴,别让肉凉了。"
灶房里的鸡肉开始"
咕嘟"
响,油星溅在灶台上,"
滋滋"
地冒白烟。李狗子他娘用抹布擦着,抹布是块破棉袄改的,黑得发亮,上面还沾着点干了的面疙瘩。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数油星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听不清说啥。
外乡人突然站起来,说要解手,李老栓指了指院角的茅房。外乡人走出去时,脚步有点飘,李老栓的目光像条蛇,跟着他的影子动。等外乡人进了茅房,李老栓突然往灶房走,压低声音跟他婆娘说了句啥,灶房里的"
咕嘟"
声停了。
李狗子没去河湾。
他蹲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下,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镢头被他攥得发烫,手心的汗渗进木柄的纹路里,滑溜溜的。篮子扔在脚边,空的,柳条的破洞对着天,像只睁着的眼睛。
风从河湾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腥气,还有点腐烂的草味。他想起小时候跟爹来这剜野菜,爹的大手牵着他的小手,苦苣的苦味混着爹的汗味,那时候爹总说:"
狗子,多吃点苦,长大才有力气。"
可现在,他有力气,却没东西吃。
他摸了摸后腰的柴刀,刀柄磨得光滑,又摸了摸手里的镢头,刃口在月光(云稍微散了点)下闪着冷光。他想起锅里的鸡肉,油汪汪的,肯定炖得烂烂的,一抿就能化在嘴里。他又想起外乡人身上的蓝布褂——那布料,比村里地主穿的还好,说不定里面缝着钱,或者粮食票。
他突然站起来,膝盖"
咔哒"
响了一声,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楚。转身往院里走时,脚踩在一片枯叶上,"
咔嚓"
响,吓得他屏住呼吸。老黄狗在门口探了探头,看见他,夹着尾巴又缩了回去,喉咙里的呜咽声像猫叫。
屋里的灯还亮着,李老栓正跟外乡人说话,声音不高,像蚊子哼哼,听不清说啥。李狗子踮着脚绕到窗根下,窗纸破了个洞,他往里瞅——油灯的光把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佝偻的树桩,外乡人的影子则直挺挺的,坐在炕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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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爹说:"
。。。。。。去年收成不好,狗子他娘病着,药钱都掏不起,家里就这条件。。。。。。"
声音里带着点哭腔,不像平时的爹。
外乡人叹了口气,声音有点闷:"
都不容易,我这一路过来,见多了饿死人的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