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废话。"
李老栓打断他,声音硬得像石头,往灶房喊,"
孩他娘,烧热水!"
灶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摸柴火。李狗子的娘探出头,脸黄得像张旧纸,颧骨高得吓人,嘴唇干裂得像裂开的土地。她看见外乡人,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却只发出"
嘶嘶"
的声,又缩了回去,灶房里的柴火"
噼啪"
响了一声,烟从门缝钻出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李狗子磨磨蹭蹭地往鸡窝走,脚在地上蹭出个浅坑。老黄狗跟着他,尾巴夹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像在求他。鸡窝在屋檐下,用破筐搭的,那只老母鸡正蹲在窝里,听见动静探出头,冠子红得发紫,眼睛里满是警惕,翅膀还护着身下的几个蛋——蛋上沾着鸡屎,却圆滚滚的,透着生气。
李狗子抓鸡的手在抖,母鸡扑腾着翅膀,羽毛掉了一地,有根羽毛飘到他脸上,他没躲,反而更用力地按住鸡。母鸡突然不叫了,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像是有水光,像在求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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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蹭啥!"
李老栓在屋里喊,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李狗子闭了闭眼,柴刀扬起时,手背上的青筋爆起来。刀落下去,血溅在他脚面上,烫得他一哆嗦——那血是热的,带着股腥气,钻进他的鼻孔,让他想起去年过年时,爹宰猪的场景。
鸡肉在锅里炖着,香味像长了腿,在屋里绕来绕去,钻到每个人的鼻孔里。外乡人坐在炕沿上,炕席是破的,露出里面的稻草。他手捧着粗瓷碗,碗边缺了个口,碗里的热水冒着热气,他喝得很慢,嘴唇碰一下碗沿就缩回去,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灶房的方向,喉结跟着动。
李老栓蹲在地上抽烟,烟杆"
吧嗒吧嗒"
响,火星在昏暗中明灭。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油灯晃,像个张牙舞爪的鬼。李狗子站在门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月亮被云遮着,村里静得可怕,连狗叫都没有——不是不叫,是饿得叫不动了,前阵子村东头的老张家,连狗都炖了。
"
爹,"
李狗子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家里没菜啊,光有肉太腻。"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外乡人,像是在打量啥。
李老栓磕了磕烟灰,烟灰落在地上,被他的脚碾成粉:"
去地里剜点野菜,凑乎着吃。"
"
这黑灯瞎火的,哪有野菜?"
李狗子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股子不情愿,"
再说,前两天被人剜光了,连苦苣根都让人刨走了。"
"
河湾那边有,"
李老栓的目光从外乡人脸上滑过,落在墙角的麻袋上,"
你小时候常去那剜苦苣,记得不?"
李狗子没动,脚在地上蹭出个更深的坑。灶房里的香气更浓了,带着点柴火气,他娘掀开锅盖,白汽"
腾"
地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脸,只能看见个佝偻的影子在锅边晃。
"
去吧。"
李老栓又说,烟杆在地上敲了敲,"
多剜点,让客人尝尝咱这的土味。"
他说话时,眼睛没离开外乡人,像是怕他跑了。
外乡人放下碗,碗底在炕席上磨出"
沙沙"
声,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