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噼啪”
响了一声,火光闪过,我看见窗户上贴着脸——是我妈的脸,眼睛睁得很大,正对着屋里看,嘴角却咧开个奇怪的弧度,像在笑。
煤球突然挣脱我妈的怀抱,冲到门口狂吠,对着门板又抓又咬。外面的声音突然停了,紧接着传来“咚”
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敢打开门一条缝,往外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没人了。”
我凑过去看,门口的地上放着袋芒果干,包装袋上的日期是去年的,和超市货架上那袋一模一样。而在芒果干旁边,有片枯叶,和仓库里看到的那片,纹路丝毫不差。
大年初一早上,我被鞭炮声吵醒,煤球还缩在我脚边,睡得很沉。我妈在厨房帮姥姥包饺子,银镯子在晨光里晃,“安”
字缺了块的地方,反射出小小的光斑。
“今天去给王叔拜个年吧?”
我试探着问。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顺便谢谢他平时照顾煤球。”
走到幸福超市门口,看见王叔正在贴春联,金牙在阳光下闪。“王叔,过年好!”
我喊了一声。
王叔回过头,笑着摆手:“好!好!快进来暖和暖和!”
走进超市,第二排货架空荡荡的,昨天我挑零食的地方,摆上了新的膨化食品。我假装不经意地往货架深处看,那里堆着箱方便面,再没有穿枣红色羽绒服的影子。
“昨天麻烦你了,”
我妈把带来的点心递给王叔,“我家煤球……”
“别说了,”
王叔摆摆手,压低声音,“我知道你说的啥。”
他往仓库的方向看了一眼,“这超市以前出过事,一个女的在仓库里没了,就爱穿枣红色羽绒服,据说生前总跟她男人因为芒果干吵架,她爱吃,她男人不爱……她男人偏不爱吃,说那甜味发腻。后来男人走得早,她一个人守着超市,某天就在仓库里没了动静,手里还攥着半袋芒果干。”
王叔的声音压得很低,金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接手这店时,前老板特意嘱咐,第二排货架深处别摆芒果干,仓库的应急灯也得常亮着,说是……怕她找不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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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寒意。原来那不是凭空出现的“东西”
,是这超市里未了的执念。
“那她为啥总变成我的样子?”
我妈忍不住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镯子。
王叔叹了口气:“听说她生前最羡慕你妈这样的——有个贴心的闺女,出门遛狗有人等,回家有热饭。她男人走后,她就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他指了指货架最下层,“你看,那只黑棉鞋就是她生前常穿的,总放在那儿,也算个念想。”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只黑色棉鞋,鞋面上有道新鲜的划痕,和我昨天在货架缝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煤球……”
我想起仓库里那撮金色短毛。
“估计是她想留个伴吧,”
王叔挠了挠头,“老狗通人性,她许是觉得煤球温顺,想拉着说说话。”
说话间,煤球突然从门外跑进来,径直冲向第二排货架,对着深处“汪汪”
叫了两声,然后叼起那只黑棉鞋,摇着尾巴跑到我妈脚边,把鞋往她手里送。
我妈愣了一下,弯腰摸了摸煤球的头,拿起那只鞋看了看,突然说:“这鞋……跟我那双好像。”
她的声音有点发哑,“去年冬天丢了一只,原来在这儿。”
王叔也愣了:“还真是缘分。”
我妈把鞋放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又从包里掏出袋全新的芒果干,摆在旁边:“她爱吃,就给她留着吧。”
煤球围着货架转了两圈,用头蹭了蹭那袋芒果干,像是在打招呼。
走出超市时,阳光正好,我回头看了一眼,第二排货架深处,应急灯的光柔和了许多。王叔正弯腰给那袋芒果干换了个新的位置,嘴里念叨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妈腕上的银镯子在阳光下晃,“安”
字缺了块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舔过,变得温润起来。煤球跟在我们身后,瘸着腿,却走得稳稳的,尾巴摇得像朵花。
或许有些执念,不需要驱散,给它个地方落脚,让它知道有人记得,就够了。
那天下午,我妈炸了一大盘丸子,特意留了几个放在碟子里,让我送到超市,摆在那只黑棉鞋旁边。回来时,看见王叔正对着货架深处笑,嘴里说:“尝尝这个,比芒果干甜。”
风从超市敞开的门里钻出来,带着点焦糖瓜子的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护手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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