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没说话,径直走到小宝房间。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突然"
咳咳"
地咳起来。一开始是轻咳,像小猫嗓子里卡了毛,接着越咳越凶,小脸憋得通红,眼睛紧闭着,眉头皱成个疙瘩,像有东西堵在喉咙里,要把心肝都咳出来似的。
"
小宝!"
我赶紧把他抱起来,手刚碰到他后背,就觉得烫得吓人,像抱着个小火炉。我拍着他的背,"
咋突然咳了?前几天感冒不是好了吗?"
张磊突然转身往外跑,拖鞋在地上蹭出"
刺啦"
的怪响。几秒后他拿着本用红布包着的书回来——是他去年去五台山求的《地藏经》,红布边角都磨白了。他"
咚"
地跪在床边,膝盖撞得地板发颤,哆嗦着翻开书,纸页"
哗啦"
响。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大声地念起来,"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经文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块冰,砸在人身上。小宝的咳嗽声渐渐低了,眼睛半睁着,眼神直勾勾的,没一点神采,像个假娃娃。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张磊念到"
南无地藏王菩萨"
时,小宝突然"
哇"
地吐出一口东西——不是痰,是团黑乎乎的黏液,像融化的沥青,还带着点血丝,掉在床单上"
滋啦"
响了一声,散发出股腥甜的怪味,像烂掉的桃子混着铁锈。
"
呕——"
我差点吐出来,赶紧拿纸巾去擦,那东西却像有生命似的,一碰到纸巾就缩成个小球,滚到床底下不见了,只留下个深色的印子,像块没擦干净的血渍。
小宝吐完就倒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像啥都没发生过。张磊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额头上的汗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
"
到底咋回事?"
公公蹲下来,递给他一根烟,烟盒是空的,他又塞回兜里,"
路上出事了?"
张磊点着烟,猛吸了一口,烟卷烧得"
滋滋"
响,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从温州出来,头一天都好好的,"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
我爸坐在副驾,跟我唠你妈做的梅干菜,王大爷在后座打盹,老李盯着窗外看风景,说这南方的树咋长得跟伞似的。"
他顿了顿,烟蒂烫到手指才猛地扔掉,"
到第二天下午,进内蒙古地界,过了巴彦淖尔,天突然暗下来,明明是大晴天,就我们那片云彩是黑的。我突然觉得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得像个青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上的那滩汗,"
那声音尖尖的,像个女的,又细又长,一直说冲上去,快冲上去。我一开始以为是累了幻听,没当回事,可越听越清楚,好像就贴在我耳朵边上,热气吹得耳廓痒痒的。"
"
你爸没听见?"
婆婆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在袖口上,她使劲搓了搓,没擦掉,"
那么近,他咋会没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