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
我妈皱着眉,镜头怼得太近,能看见她老花镜后面的白眼球,"
我看得真真的,后座中间还坐了个人,穿着件黑衣裳,头低着,头发老长,都快垂到膝盖了。是不是还有谁跟车?"
"
您准是看花眼了,"
我强笑着摆手,后背却有点发紧,"
老榕树枝子挡着光,影子落在后座上,看着就像个人。他们赶时间,估计早开远了。"
我妈嘟囔了句"
可能吧"
,又叮嘱了几句"
让磊子少开夜车服务区的饭别吃太凉"
,才挂了视频。公婆在旁边听见了,婆婆往灶房走,围裙带子蹭过货架,带倒了一排罐头,"
哐啷"
响得吓人。"
你妈眼神一直好,年轻时候针鼻儿大的字都能看清,咋会看错?"
"
妈想多了,"
公公蹲在地上卷烟,火柴"
擦"
地划着,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皱纹,像幅皱巴巴的画,"
跑长途的车,路上啥影子没有?树影、灯影、云彩影,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往心里去,可那天晚上总睡不安稳。小宝半夜哭醒两回,说梦见黑影子追他,我抱着他拍了半宿,手心全是汗。直到三天后张磊他们回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影子。
那天半夜,我被敲门声惊醒。不是平时"
砰砰"
的拍门,是"
笃、笃、笃"
的轻叩,慢得让人心里发毛。我披了件外套去开门,冷风"
呼"
地灌进来,带着股汽油和沙土混合的怪味,像有辆破车刚从坟堆里开出来。
张磊站在门口,脸白得像张纸,眼窝陷着,黑黢黢的像两个洞。下巴上全是胡茬,扎得像丛乱草,手里紧紧攥着个方向盘套,蓝布面磨得发亮,指节攥得泛白,像是要把那布抠出洞来。
"
咋了这是?"
我赶紧把他拉进来,他的胳膊冰得像块铁,"
我爸呢?王大爷他们?"
"
在后面停车,"
张磊的声音发飘,像踩着棉花,每说一个字都要吸口冷气,"
我先上来看看小宝。"
他换鞋的时候,我发现他手抖得厉害,鞋带系了三次都没系上,最后急得用牙咬,虎牙把布面咬破个小口。公婆也被吵醒了,公公举着个充电灯出来,光柱在张磊脸上晃,能看见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水泥地上,"
啪嗒啪嗒"
响,像有人在滴眼药水。
"
出啥事了?"
公公的声音有点发紧,手里的灯柱抖得厉害,光在墙上投出大片晃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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