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里的女人和照片上梳麻花辫的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年纪大了些,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眉眼像我。"
我妈说,那天火着起来的时候,她本来能跑出去的,"
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喉结上下滚动,"
可她回去救阿珍,被砸在下面了。阿珍临死前说,还没跟她合过影,等下辈子。。。。。。"
他突然指着我的脖子:"
您这里怎么有块红印?像被人掐的。"
我摸了摸脖子,皮肤火辣辣的,想起照片里搭在我肩上的手。掏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背景里的厂房墙上,不知何时多了行血字:
"
终于合影了。"
而那个穿蓝布褂的女人,脸不再隐在阴影里,正对着镜头笑,怀里的熊娃娃纽扣眼睛掉了的位置,露出张小小的人脸,是假眼珠男人小时候的样子。
"
这熊娃娃。。。。。。"
我指着空展柜,声音发颤。
"
烧没了。"
男人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抱着块烙铁,"
消防队说,找到的时候只剩半只胳膊,还缠着阿珍的红绸带。。。。。。"
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缺了的地方,缠着圈红绸带,和照片里辫梢的一模一样。
离开咖啡厅时,我看见门口的玻璃上又映出个人影,穿蓝布褂,梳麻花辫,怀里抱着半只熊娃娃胳膊,正对着我挥手。她身后站着七个模糊的影子,都穿着蓝布工装,对着玻璃里的我笑,嘴角的弧度和老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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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弹出条朋友圈提示,是我昨天发的那张照片,下面多了条新评论,来自那个白菊花头像的账号:
"
明天还来吗?我把姐妹们都叫上,咱们拍张全班合影。"
我抬头看玻璃,那个穿蓝布褂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半只熊娃娃胳膊贴在玻璃上,红绸带在风里轻轻晃。而我的手机相册里,所有和咖啡厅有关的照片都变成了黑屏,只有昨天那张合影还在,背景里的霓虹灯字母不知何时变了,拼的不是"
织梦"
,是"
等你"
。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家咖啡厅。可偶尔翻看手机,那张合影还在,照片里搭在我肩上的手越来越清晰,能看见指甲缝里的黑泥,像机油。而那个穿蓝布褂的女人,脸正一点点从阴影里探出来,眉眼越来越像我妈年轻时的样子——我妈也是纺织厂的,年轻时梳着麻花辫,总系着红绸带。
上周我去给妈收拾旧物,在樟木箱底翻出件蓝布工装,领口别着枚工牌,上面写着"
织女三班林秀珍"
。工牌旁边,压着半只熊娃娃胳膊,缠着圈红绸带,上面绣着个"
明"
字——是我爸的名字,他当年是车间主任的儿子,三十年前突然疯了,总说看见穿蓝布褂的女人找他要合影。
手机突然响了,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咖啡厅的玻璃上,映着三个影子,穿蓝布褂的女人搂着我,我怀里抱着半只熊娃娃胳膊,假眼珠男人站在旁边,三个人对着镜头笑,背景里的霓虹灯拼着"
全家福"
。
发送人备注是:姐。
我摸着脖子上的红印,它一直没消,像个淡淡的手印。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玻璃上渐渐凝起白雾,我看见雾里映出个穿蓝布褂的影子,正对着我笑,辫梢的红绸带缠上我的手腕,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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