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阿姨把挑出来的东西往窗台上一弹,从蓝布褂的口袋里掏出个白乎乎的物件,托在左手手心里。
我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心脏"
砰砰"
地撞着嗓子眼。那是个眼球,圆滚滚的,白得像剥了皮的荔枝,上面没有黑眼珠,只有层灰蒙蒙的膜,像蒙了层雾。眼球表面沾着点黏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左边的阿姨低下头,把脸凑近那只眼球,空眼窝对着它,像是要按进去。右边的阿姨伸出手,指尖在空眼窝周围抹了抹,红肉好像被她抹平了些,露出圈白白的巩膜,像贝壳的边。
"
走吧,该回去了。"
右边的阿姨把眼球塞进蓝布褂的口袋,拽着左边的阿姨往楼梯口走。她们的蓝布褂下摆扫过墙根的青苔,带起阵霉味,混着点药水气,像学校医务室里的酒精,又像屠夫铺里的血腥味。
经过我身边时,左边的阿姨忽然停下了脚,用右眼盯着我,空眼窝里的洞正对着我的脸。我看见她的银簪子上刻着朵小兰花,和我弹珠里的那朵一模一样。
"
小朋友,"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眼睛里进了灰,得及时挑出来哦,不然会烂在里面的。"
右边的阿姨突然拽了她一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两人快步往楼下走,楼梯被踩得"
吱呀吱呀"
叫,声儿越来越远,最后被走廊里的风声盖了过去。
我这才发现,我的蓝弹珠就躺在她们刚才站的窗台下,旁边还落着点白花花的东西,像她们挑出来的"
灰"
。我捡起弹珠,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弹珠里的小蓝花转了转,像在朝我眨眼睛。
转身往楼下跑时,我看见窗台上有个小小的血手印,指节分明,像小孩子的手。
跑出教学楼时,正撞见老爸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像块拧干的抹布。"
你跑哪去了?"
他抓着我的胳膊往办公室拽,手劲大得像铁钳子,"
跟你说过多少回,别往这楼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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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两个阿姨。。。。。。"
"
哪来的阿姨?"
老爸的脸突然白了,嘴唇哆嗦着,"
这楼里除了看门的老王头,就是。。。。。。"
他没说下去,只是把我往办公室推,路过走廊时,我看见墙上挂着的教师名单里,有个名字被红墨水涂掉了,只剩下个"
李"
字。
那天的事我没再跟人提。老中学的教学楼没过多久就拆了,推土机轰隆隆地响了三天,扬起的灰把天染成了黄的,连太阳都变成了个模糊的红球。我站在操场边看,总觉得灰尘里有两个穿蓝布褂的影子,在废墟上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东西。
上小学一年级时,班主任李老师给我们上卫生课。她用教鞭敲着黑板上的眼睛图,说:"
如果眼睛里进了灰,千万不能用手揉,要用干净的手帕。。。。。。"
"
挖出来洗干净再放回去!"
我坐在第一排,举着手喊出声。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胖子笑得直拍桌子,鼻涕泡都喷出来了;扎羊角辫的小雅捂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