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衣柜,“昨天扔楼道,今天挂里面,还熨过了。”
晓冉拿起裙子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有股消毒水味,像医院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上一个租客,是不是在医院工作?”
我这才想起房东提过一嘴,说那姑娘“在血站上班,天天跟血打交道”
。
“血站?”
晓冉的脸色变了,“她是不是……出事了?”
我们去物业查了登记,老保安翻了半天台账,指着个名字说:“这个姑娘,去年汛期走的,说是加班路上掉下水道了,没找着。”
台账上的照片是个圆脸姑娘,扎着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确实穿件白裙子。登记日期停留在去年七月,正是梅雨季最厉害的时候。
“她掉下去那天,是不是也来例假了?”
晓冉突然问。
老保安愣了愣:“好像是……她同事来收拾东西时说过,她包里还有卫生巾,红殷殷的。”
我突然想起卫生间墙根的褐色印子,想起护发素里的腥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回到家,晓冉把白裙子扔进浴缸,倒了半瓶84消毒液。泡沫冒起来时,青绿色的液体从布料里渗出来,在水里晕开,像一滩稀释的血。
“她不是想害你,”
晓冉盯着泡沫里的绿,“她可能是被困住了,想找个人帮忙。”
“帮忙?”
我指着红盆,“用护发素吓我?把裙子往我衣柜里塞?”
“梅雨季的下水道,又黑又深,”
晓冉的声音低了,“她掉下去的时候,肯定很怕。你的红盆,说不定是她以前用的,带着她的念想。”
那天晚上,晓冉陪我睡。我们把红盆正过来,放在客厅中央,里面倒了半盆清水。晓冉说:“如果她真有话说,今晚应该会来。”
凌晨三点,我被冻醒了。客厅的灯亮着,晓冉还在睡,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红盆里的清水变成了青绿色,水面上漂着那支护发素,管口对着我,里面的膏体慢慢涌出来,在水面上写着什么。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青绿色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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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护发素管“啪”
地立了起来,管口对准我的脚踝,青绿色的膏体像条小蛇,飞快地缠了上来。
“啊!”
我尖叫着后退,撞到了茶几,玻璃杯摔在地上碎了。
晓冉惊醒过来,看见缠在我脚踝上的膏体,抓起桃木手链就往上面拍。手链碰到膏体的瞬间,发出“滋啦”
的声,像油炸东西,青绿色的膏体猛地缩了回去,钻进护发素管里,管子“咕咚”
一声沉进盆底。
红盆里的水慢慢变清,最后只剩下那支护发素,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是想害你,”
晓冉喘着气说,“她是想让你帮她找到尸体。”
第二天,我们报了警,说了去年的失踪案和红盆里的怪事。警察半信半疑,但还是联系了市政部门,在去年汛期积水最深的那段下水道进行打捞。
下午传来消息,真的找到了——在一段废弃的管道里,裹着件白裙子,早已经泡得不成样子。
处理完后事的那天,梅雨季突然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卫生间,墙根的褐色印子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把红盆洗干净,放在楼下张阿姨家门口,附了张纸条:“谢谢您的盆,现在用不上了。”
护发素被我扔进了垃圾桶,这次没再回来。衣柜里的白裙子也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晓冉说,她终于解脱了。
可昨天早上洗头,我又在洗手台旁看见了那支护发素,青绿色的管子,挤扁的形状,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次,它没在红盆里,在我的洗漱包里,旁边放着片卫生巾,包装上沾着点青绿色的膏体。
镜子里的我笑了笑,眼角沁出点红,像没擦干净的血。我拿起护发素,挤了点在手心,甜腻的荔枝香里,那股腥气又回来了,浓得化不开。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送走了就真的能离开。
它们会变成你用惯的东西,住进你的生活,慢慢和你融为一体。
就像现在,我对着镜子抹护发素,青绿色的膏体沾在指尖,像涂了层指甲油。镜子里的我眨了眨眼,眼角的红越来越深,嘴角咧开个青绿色的笑。
红盆其实还在卫生间,被我藏在柜子最里面,里面盛着半盆清水,水面上漂着根长头发,黑得发蓝。
我知道,等下一个梅雨季来临时,它还会出来的。
穿着白裙子,带着荔枝香,站在镜子后面,等着和我,彻底变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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