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另一个世界,通过这个红盆,爬到我的生活里来。
而我,可能就是它选中的,第一个"
通道"
。
现在我每天睡觉前,都会把红盆倒扣在地上,上面压着本《现代汉语词典》。可总在半夜醒来时,听见卫生间里传来"
窸窸窣窣"
的声,像有人在挤护发素,甜腻的荔枝香顺着门缝飘出来,裹着股越来越浓的腥气。
有天夜里,那声音停在卧室门口,我甚至能听见"
滴答"
声,像护发素顺着门板往下淌。
我不敢睁眼,死死攥着晓冉给的桃木手链,链珠硌得手心生疼。直到天亮,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地板上有道淡淡的绿痕,像被谁踩过的脚印。
昨天我去卫生间,发现红盆里的护发素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翻遍了整个屋子,最后在衣柜里找到了它——藏在我的睡衣堆里,管口敞开着,里面的膏体空了大半,管壁上沾着根长头发,不是我的,比我的长一倍,黑得发蓝。
衣柜最底层,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件白裙子,和房东说的上一个租客穿的一模一样。裙子口袋里,放着粒青绿色的珠子,比之前那颗大了点,像在慢慢长大。
我盯着那件白裙子,突然想起晓冉说的话:"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现在我知道,它已经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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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可能就躲在衣柜里,躲在床底下,躲在镜子后面,穿着那件白裙子,用我的护发素,等着和我完全重叠的那一天。
等它攒够了足够的膏体,或者说,等另一个世界的"
我"
彻底占据这个空间,它就会走到我面前,笑着说:
"
你看,我们终于变成一个人了。"
而那时,我可能再也分不清,哪个是我,哪个是从盆里爬出来的"
我"
了。
卫生间的红盆还倒扣在地上,压着厚厚的字典。可我知道,那下面是空的。
真正的东西,早就不在盆里了。
白裙子的领口沾着点青绿色的膏体,像溅上去的护发素。我捏着裙角把它拽出来时,布料凉得像冰,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和卫生间墙根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是我的。”
我对着空气念叨,声音发飘。衣柜里的樟脑丸气味突然变得刺鼻,混着那股甜腻的荔枝香,熏得人头晕。
这时,床头柜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映出衣柜门的镜子——镜子里的我身后,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影子,头发长到脚踝,正慢慢抬起手,指尖泛着青绿色的光。
我猛地回头,衣柜里只有叠好的衣服,空荡荡的。再看手机屏幕,影子不见了,只有我自己苍白的脸,瞳孔里映着点绿,像护发素的颜色。
“幻觉,肯定是幻觉。”
我把白裙子塞进黑塑料袋,扎了死结,塞进楼道的垃圾桶。扔的时候特意看了看四周,凌晨三点的楼道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控灯没亮,像瞎了。
可第二天早上,那件白裙子又挂在衣柜里了,领口的膏体不见了,熨得平平整整,像刚从干洗店取回来。
我盯着裙子上的纽扣,突然想起房东说的那个租客——“穿白裙子,说话细声细气的”
。她是不是也这样,每天扔掉一件裙子,第二天又在衣柜里看见它?
那天我没上班,请了假坐在沙发上,盯着卫生间的门。红盆还倒扣着,字典压得稳稳的,可我总觉得能听见下面传来“咕嘟”
声,像护发素在冒泡。
中午十二点,楼下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叮当当”
的,在梅雨季的潮湿空气里飘得很远。我突然想起什么,冲进卫生间掀开字典——红盆里的积水变成了青绿色,像掺了半管护发素,水面上漂着根长头发,黑得发蓝。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对着盆吼,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撞来撞去,“要出来就赶紧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水面晃了晃,浮出个模糊的影子,像张脸,眉眼都看不清,只有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青绿色的,像用护发素画的。
我“啪”
地把盆扣回去,字典压得更紧,指节都白了。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下午晓冉来了,她刚下夜班,眼下挂着青黑。看见沙发上的白裙子,她的脸瞬间沉了:“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扔了吗?”
“扔了,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