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蹲着几只雪白的小狐狸,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我,像在笑。
我突然想起那个穿紫色寿衣的女孩,想起她黑洞洞的脸,想起她手腕上的勒痕。
九年前,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在等谁?等一个能看见她的人,帮她打那个没打通的电话?
而那个老太婆,那个跳着儿歌的小姑娘,她们又在等什么?
送完单走出住院部,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像冰。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桃木符,已经不烫了,像块普通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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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动了,是条新订单,地址是城郊旧楼4栋302,备注还是"
带包红塔山,钱放脚垫下"
。
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有些单,是不是永远送不完?有些"
人"
,是不是永远在等?
我发动电动车,车灯刺破黑暗,照向前方的路。路两旁的树影又开始晃,像些站着的人,有的在走,有的在飘,有的"
唰"
地一下就不见了。
我知道,只要我还开着这半只眼,只要还干着这行,就还会遇见他们。
遇见那个等电梯的老太婆,那个跳儿歌的小姑娘,还有那个穿紫色寿衣、想借手机的女孩。
或许有一天,我会停下来,帮那个女孩打个电话。
问问电话那头的人,为什么让她等了这么久。
只是不知道,那个电话打通了,接电话的,会是谁。
接完那单旧楼的活儿,我在路边蹲了半宿。烟抽了半包,露水打湿了裤脚,凉飕飕的像浸在水里。手机屏幕亮着,订单界面停留在4栋302,备注里的"
红塔山"
三个字,在夜里看着像道血痕。
天快亮时,我还是点了接单。不是缺钱,是心里堵得慌——那扇虚掩的门,那只沾着红的手,还有楼梯上蹦跳的小姑娘,像根刺扎在脑子里,不弄明白睡不着。
再次爬上旧楼的楼梯,铁锈味里混着点香灰味。302的门依旧虚掩着,脚垫下的五块钱还在,只是边缘发潮,像被人哭过。
我敲了敲门,声音比上次硬气点:"
您的烟。"
里面没动静。
"
我放门口了。"
我把烟搁在门边,故意把脚步放重,噔噔噔往楼下走,走到二楼转角就停了——我想看看,到底是谁来拿这包烟。
楼梯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过了大概十分钟,楼上传来"
吱呀"
一声,是302的门开了。
我屏住呼吸,从转角探出头往上看——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指尖捏着烟盒,慢慢缩回门里。那只手的手腕上,有圈青紫色的勒痕,和楼梯上小姑娘腿上的印子一模一样。
"
是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小姑娘说的妈妈,就是里面的人?
就在这时,头顶又传来"
咚咚"
的跳声。我抬头一看,小姑娘还在三楼平台上蹦,碎花裙的裙摆飞起来,露出的小腿上,勒痕比昨天更深了,像要渗出血来。
"
妈妈。。。。。。"
她的声音哑了,不再甜腻,带着哭腔,"
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302的门"
砰"
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