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别往前走了!"
我突然喊出声,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她不能去树林,那坟坑在等她,"
那边有坟坑!危险!"
这句话像按了开关。已经走出五六米远的林薇姐,突然停住了。红棉袄在风里抖了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一把,衣摆扫过地面的枯叶,发出"
沙沙"
声,像有人在磨牙。
然后,她的头开始动了。
不是正常人那样转,是像生锈的轴承,一点一点地往左转,脖子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像干木头在摩擦,又像骨头在错位,听得人牙酸。手机的绿光随着她的头一起转,慢慢照向我们,绿幽幽的光扫过墙,扫过磊子掉在地上的钢筋,最后停在我们仨脸上,把我们的脸照得发绿,像水里的青苔。
我看见她的眼睛了。刚才明明是直勾勾的,现在却瞪得很大,眼白占了大半,瞳孔缩成个小黑点,像针孔,里面映着我们仨的影子,小小的,在里面抖。眼角裂了道缝,渗着点红,像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红棉袄上,洇出个深点的红,看不真切。她的嘴咧开了,不是笑,是往两边扯,嘴角快咧到耳根,露出的牙上沾着点黑,像没刷干净的泥,又像血痂。
最吓人的是她的脖子,转的角度超过了九十度,皮肤被扯得发亮,能看见里面青色的血管,像盘在脖子上的蛇,随着转动慢慢变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
啊——!"
小宇的尖叫刺破了胡同的寂静,他转身就跑,塑料凉鞋在地上打滑,"
妈——!"
我和磊子也反应过来,撒腿就追。磊子的钢筋早就跑丢了,他跑得太急,肩膀撞在墙上,"
咚"
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爬起来接着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的后背像有团火在烧,总觉得那绿光就在身后跟着,林薇姐的红棉袄衣角扫着我的脚跟,凉飕飕的,像条蛇在舔。胡同里回荡着我们的脚步声,还有那"
咯吱咯吱"
的声,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离得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我后颈上,对着我的耳朵吹气,带着那股烂苹果的腥甜。
跑到胡同口,看见小宇蹲在地上哭,脸都白了,像张纸。我们拽起他接着跑,不敢回头,直到冲进有路灯的大路上,看见邻居家的灯亮着,才敢停下来喘气,胸口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快要炸开,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
她。。。。。。她脖子。。。。。。"
磊子捂着嘴,弯着腰干呕,"
不是人。。。。。。那角度。。。。。。不是人能转的。。。。。。"
"
是堂姐啊。。。。。。"
我还在发懵,脑子里全是林薇姐咧开的嘴,那嘴角快到耳根了,"
她咋会那样?是不是。。。。。。是不是摔着了?"
"
肯定不是!"
小宇哭得抽噎,一把鼻涕一把泪抹在我衣服上,"
我听奶奶跟王婶说,林薇姐上周回娘家,骑电动车摔沟里了。。。。。。头磕着石头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上周?我咋不知道?奶奶从没跟我提过。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问奶奶。她坐在炕头纳鞋底,线穿过厚厚的鞋底,发出"
嗤啦嗤啦"
的声,像在锯木头。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斑点点,却暖不了她那双眼睛,总是冷冰冰的。
"
你林薇姐是摔了,"
奶奶的声音很平淡,不像说自己亲侄女,"
不过没事,在镇医院住着呢,脸擦破点皮,脖子扭了下。"
"
可我们昨晚在胡同看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