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换条路。"
姥姥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烟杆在炕沿上磕了磕,"
红衣裳缠人,沾上了甩不掉。"
她的目光扫过父亲手背——那里有块浅红色的印记,形状像片枫叶,是去年秋天帮人抬棺材时蹭上的,一直没褪。
父亲还想争辩,看见姥姥往灶膛里扔了三枚铜钱,"
叮当"
响着沉进灰里,突然闭了嘴。他知道姥姥年轻时是"
缝补匠"
,不光缝衣服,还能缝"
缝"
——那些阴阳交错的缝隙,她用银针穿红线,就能暂时补住。
第二天一早,父亲扛着扁担要出门,脚刚迈过门槛又缩了回来。"
我走河沿那条路。"
他挠了挠头,棉帽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绕就绕点,省得你妈瞎琢磨。"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雾里,心里像压着块冰,直到日头偏西才敢松口气。
傍晚父亲回来时,脸冻得发紫,眉毛上结着冰碴,一进门就往炕头钻,抱着母亲的脚焐了半天才缓过来。"
邪门了。"
他搓着冻僵的手,声音发颤,"
红杨树林路口出了车祸,老王家的三小子,拉碳的,连人带车翻进沟里,冻硬了。"
母亲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人咋样了?"
"
没气了,"
父亲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
腾"
地窜起来,映着他眼底的惊恐,"
最怪的是,他身边扔着件红棉袄,崭新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像是刚缝好的。有老人说,是撞上红煞了。。。。。。"
母亲抱着父亲哭了半宿,眼泪把他的棉袄浸湿了一大片。姥姥坐在炕沿上,烟袋锅子一下下敲着炕沿,"
当当"
的,像在敲警钟。她从樟木箱子里翻出块蓝布,用银簪子挑着,在油灯上燎了燎,蓝布冒起股青烟,散发出淡淡的皂角香。"
把这个缝在他棉袄里子上。"
她的银针穿过布料,发出"
沙沙"
的轻响,"
我师傅说,红怕蓝,就像火怕水。"
姐姐出事那年,刚上大二。她寄回来的照片里,穿条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像朵花,可母亲总说照片不对劲——她身后的树影里,有个红得发黑的小点,像团烧着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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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前一晚,母亲睡得正沉,突然听见屋里有动静。睁眼一看,姐姐穿着身白裙子,直挺挺地站在床边。不是她平时穿的那条雪纺裙,是洗得发白的的确良,领口绣着朵小白花,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哭丧时戴的孝花。
姐姐光着脚,脚后跟沾着点黑泥,脚趾甲缝里嵌着草屑。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黑眼珠占了大半,不眨也不动,嘴角往下撇着,像在哭,又像在笑。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她身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痕,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
"
丽丽?你咋回来了?"
母亲伸手去摸她的脸,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觉得一股凉气顺着指尖往上爬,冻得骨头缝都发麻。姐姐突然往后退,退到门口时,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条蛇,在地上盘了个圈。
"
妈。。。。。。"
她终于开口,声音像从井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带着股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