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锚点”
信物那微弱的感应指引,结合爷爷手札中语焉不详的记载,两人一路向东。穿越人烟稀少的荒原,渡过数条灵气紊乱的大河,逐渐接近东陵洲与无尽虚海的交界地带。越是靠近,天地间的灵气越发稀薄、惰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与声音的“虚”
的气息。草木凋零,生灵绝迹,连风都带着一股沉滞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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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他们来到一片奇异的“海岸”
。脚下是坚实的、黑色的礁石,眼前却并非汹涌的海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翻涌流动的、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与“海水”
的界限模糊不清,光线落入其中,迅速被吞噬、同化,只剩下永恒的灰暗。这里,便是“无间海”
的边缘。
信物的感应在此变得清晰而灼热,指向灰雾深处。
夏树取出楚云特制的“定空舟”
——一件结合了空间稳固符文与“归真”
之力引导的梭形法器,勉强能在无间海外围的相对稳定区域航行。两人登上小舟,夏树催动“归真”
之力为引,林薇以愿力笼罩舟身,隔绝灰雾中那无所不在的、侵蚀生机的“虚”
力。
小舟无声滑入灰雾。刹那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上下左右皆是翻滚的灰蒙,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小舟破开“雾”
流的细微簌簌声,以及信物那持续不断的、温暖的牵引。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个时辰。
终于,前方的灰雾似乎淡了一些。信物的感应强烈到发烫。夏树操控小舟,缓缓靠近。
灰雾散开,露出其中一片相对“平静”
的区域。这里没有上下之分,只有一片虚无的“空间”
。而在空间中央,两团拳头大小、黯淡到几乎透明、却依旧散发着温暖执着光晕的魂火,正静静悬浮着,彼此依偎,缓缓旋转。魂火的光芒极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融入周围永恒的灰暗。但它们依旧存在着,散发着夏树血脉中熟悉的、令人心碎的温度。
正是父母最后残存于世的魂火!
夏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滞。林薇也捂住了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小舟缓缓停在魂火不远处。夏树走下小舟,脚步有些虚浮,踏在无形的“地面”
上。他一步步走到那两团魂火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又在咫尺之遥停下,指尖微微颤抖。
“爹……娘……”
干涩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那两团魂火似乎感应到了血脉的靠近,微微亮了一下,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散发出更加清晰的、温暖的波动,轻轻拂过夏树的脸颊,仿佛父母温柔的手在抚摸。
没有语言,没有形态,只有纯粹的情感流淌——欣慰,不舍,无尽的牵挂,以及最深沉的祝福。
夏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这些年来的寻找、隐忍、愤怒、迷茫,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归宿,又化作了更深的刺痛。他们就在这里,以这种形式,在生与死的夹缝中,等待了不知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从随身的空间法器中,取出两方早已准备好的、取自茶馆后院老槐树下、浸润了“锚点”
地气与生机的青黑色石碑。石碑朴实无华,未经雕琢,却自有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
他以指代笔,指尖萦绕着凝练的“归真”
之力,混合着心头精血与无尽的哀思,缓缓在第一块石碑上刻下:
“先考夏公文远之灵位”
在第二块石碑上刻下:
“先妣苏氏清浅之灵位”
然后,在两碑并立的基座正面,以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力道,刻下一行大字:
“吾辈之光,照破混沌。”
字迹铁画银钩,深入石髓,每一笔都蕴含着他对父母牺牲意义的理解,对摆渡人使命的承接,以及对未来道路的宣誓——他们的光芒,未曾被混沌吞噬,反而将指引后来者,继续照亮前路,驱散黑暗。
石碑立定,在这片永恒的灰暗虚空中,宛如两座沉默而坚实的灯塔。父母的残魂似乎感应到了石碑的存在,那两团魂火缓缓飘近,轻柔地环绕着石碑旋转,光芒似乎都安定、明亮了一丝,仿佛漂泊的游子,终于看到了归家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