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仿佛没有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眼中只剩下夏树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模样,以及那两只正从上方裂缝扑下的、狰狞的怪物身影。一股混合了极致恐惧、愤怒、愧疚、以及某种更深层、近乎毁灭一切的冰冷决绝,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啊——!!!”
楚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他不再逃跑,反而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那只追来的飞蛇,也面对着夏树所在的方向,面对着那两只即将扑到夏树身上的怪物。
他抬起仅剩的、还能动的右手,五指成爪,狠狠插向自己的胸口——那曾经钉着“镇魂刺”
、如今只剩下一个暗红印记的地方!
“血……莲……爆!!!”
他嘶声怒吼,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被疯狂的暗红火焰吞噬!他不再压制,不再引导,而是以一种自我毁灭般的、最极端的方式,主动地、彻底地,引爆了体内那股刚刚被“安抚”
不久、与“混沌血莲”
融合的、冰冷暴戾的庞大力量!
轰——!!!
以楚云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粘稠、冰冷、充满了无尽痛苦怨念和纯粹毁灭欲望的暗红血煞风暴,轰然爆发!这风暴是如此恐怖,如此纯粹,甚至引动了周围空间中的混沌乱流和负面能量,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疯狂旋转膨胀的暗红“血莲”
虚影!虚影之中,仿佛有无数扭曲哀嚎的面孔在挣扎、嘶吼,释放出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冰冷绝望与吞噬一切的恐怖波动!
这不是攻击,这是……自毁式的、范围性的、无差别灵魂与能量双重冲击!
那只追在最前的、状态完好的酸液飞蛇,首当其冲,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源却更加狂暴纯粹的暗红血煞风暴正面击中!它猩红的复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仿佛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源自更高层次“混乱”
与“毁灭”
的本源存在!它体表的鳞甲在那血煞风暴的冲刷下,如同风化千年的沙雕,迅速崩解、湮灭!它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大手攥住,猛地向内坍缩,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粘稠的暗红血雾,被那“血莲”
虚影吸收、吞噬!
而正扑向夏树的那两只怪物(受伤飞蛇和巨龟),也被这爆发的、范围极广的暗红血煞风暴狠狠扫中!它们虽然距离稍远,没有像第一只飞蛇那样瞬间毙命,但同样遭受了重创!受伤飞蛇本就受损的肉翼彻底碎裂,庞大的身躯被冲击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骨断筋折,发出凄厉惨嚎,一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岩甲巨龟的厚重骨甲,在那充满侵蚀和毁灭意味的血煞风暴冲刷下,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仿佛被无数细针刮擦腐蚀的刺耳声响,甲壳表面迅速变得坑洼、黯淡,它那缩在甲壳中的头颅发出痛苦沉闷的吼声,四肢猛地发力,想要强行稳住身形,却也被冲击得连连后退,险些跌入旁边的深渊。
夏树所在的平台,因为位置相对较低,且楚云有意控制了部分爆发方向(或许是他残存意识的本能?),受到的直接冲击稍弱,但那席卷而来的、冰冷绝望的灵魂冲击波,依旧让夏树本就脆弱的魂海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彻底一黑,哇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意识瞬间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只隐约“看到”
,远处那团疯狂膨胀的暗红“血莲”
虚影中心,楚云那浴血挺立、却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身影,缓缓地、如同折断的枯枝般,向后倒去……
血色,成为了夏树意识沉沦前,最后的画面。
……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夏树感觉自己在一片冰冷、黑暗、死寂的无边虚空中飘荡。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感觉,只有无尽的虚无和……深入灵魂的疲惫与剧痛残留的幻影。他仿佛变成了一缕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魂,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温润的、熟悉的幽蓝光芒,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星火,缓缓在他“眼前”
(意识感知中)亮起。
那光芒很弱,却异常纯净、宁静,带着一种抚平一切伤痕与痛苦的奇异力量。是魂海中那点来自幽蓝遗迹的、泪滴状的幽蓝光点。
光点轻轻闪烁着,如同呼吸,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光晕所及之处,夏树那破碎、冰冷、近乎停滞的意识,仿佛被注入了最温和的生机,开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重新凝聚、复苏。如同冻土深处,被第一缕春风唤醒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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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幽蓝光芒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带着淡淡曦光净化气息的温暖联系,如同风中飘摇的、却始终未曾断绝的丝线,从无比遥远的、不知名的方向传来,轻轻牵动着夏树意识的最深处。
是林薇……是林薇的曦光,通过某种冥冥中的联系(或许是共同经历、或许是灵魂契约、或许是混沌莲子的微弱共鸣),在感应着他,试图呼唤他,给予他最后的锚点。
在这幽蓝光芒的“抚慰”
和林薇那微弱联系的“牵引”
下,夏树的意识,终于从彻底的死寂中,挣扎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我……还没死?
楚云……楚云他……
师父……林薇……
破碎的念头,如同沉入水底的碎片,缓缓浮起。
他尝试着,去感知自己的身体。反馈而来的,是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又被重锤反复捶打过的、难以形容的剧痛和虚弱。经脉寸断,五脏移位,魂海布满裂痕,生命之火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但至少,那口气,还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