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皇上看着台上,看着那袭白衣,轻声道:“还事实于天下而已,没什么满意不满意。”
&esp;&esp;她起身,掸了掸衣袖,站在跪下的众臣前面,朝太君后拱手行礼,“朕,请太君后允许,重查当年安王谋逆一案的真相。”
&esp;&esp;太君后这会儿出的气比进的气还多,他颤颤巍巍扶着椅子站起来,苍老浑浊的眼睛环视一圈,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esp;&esp;下午还对着他阿谀奉承吹捧夸赞的大臣们,现在齐刷刷跪在皇上身后,只求他打他自己的这张老脸,揭开他掩藏多年的真相。
&esp;&esp;太君后手都在抖,指着她们,“你们、你们要逼死我啊。”
&esp;&esp;当年真相一旦查明,他这些年的好名声全没了。
&esp;&esp;安王一案是他做的,增加赋税是他做的,纵容胞妹中饱私囊私吞库银也是他做的,他就是那个养虎的人。
&esp;&esp;太君后不甘心,他明明可以做圣父的,怎么就、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esp;&esp;尤其是他最喜欢的权势,如今反变成枷锁,沉甸甸压在他脊背上,逼着他低头。
&esp;&esp;就因为一个安王,因为一个死了二十余年的旧人。
&esp;&esp;“那不是旧人,”
皇上道:“那是我的妹妹,是台上荌儿的母亲。”
&esp;&esp;太君后跌坐回椅子里,手臂垂在一侧,手上挂着的那串佛珠掉在地上。
&esp;&esp;他仰头看着天空。
&esp;&esp;太阳沉落天边,晚霞早已不见,现在天色全黑,头顶不见星辰,唯有一轮被云雾遮住的细窄弯月,缓慢从云层后面露出光芒。
&esp;&esp;他就如那太阳一般坠落,而当年的事情则如弯月,慢慢浮现。
&esp;&esp;太君后缓缓闭上眼睛,知道退无可退,只能哽咽出声,“好…好。”
&esp;&esp;当初被处死的安王,是否同他此时这般。
&esp;&esp;原来,那孩子被他定罪时,是这样的无助绝望啊。
&esp;&esp;因太君后点头,翌日早朝时,安王一案交由三司重审。
&esp;&esp;时间就这么过去半个月到了九月中旬,秋闱的名次出来了,朝颜不负所望考了第一名,夺得会元。
&esp;&esp;几乎同一天,安王真相公布与众。
&esp;&esp;梁荷从未谋逆,是太君后错判,是昔日的皇贵君陷害。
&esp;&esp;三皇女梁虞被重新关回幽巷,念她年老,皇上梁蕴特意准许排两个下人前往照顾她,还让她养了条小狗。
&esp;&esp;至于太君后,安王真相公布后,他身体越发的一日不如一日,夜夜多梦惊醒,最后被迫削发住进寺庙里,他的贴身侍从苍山,则被处死。
&esp;&esp;原本史臣想给太君后编制的书册全都停了。
&esp;&esp;因为安王一事之后,三司还顺带着查抄了太君后的母家,他那胞妹入了狱,就等罪名全部查清后处斩了。
&esp;&esp;太君后得知此事后,一口血呕了出来。
&esp;&esp;他谋划算计一生,手上沾染了无数人命,到头来,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esp;&esp;他太君后的好名声全臭了,现在街上提到他都得啐上一口,说他增加赋税不是个人。
&esp;&esp;而他的权势,早已没了。他庇护的母族跟胞妹,全进了大牢。
&esp;&esp;他图什么。
&esp;&esp;太君后日日悔恨到想死,既悔又恨。悔的是自己心狠手辣,可却没斩草除根。恨的是,他所拥有的全部东西,都因为一个梁荷没了。
&esp;&esp;现在朝臣们还在争论,他死后配不配进皇陵。
&esp;&esp;想来也是可笑,他当了一辈子的君后跟太君后,哪怕没有女儿都没人能撼动他的位置,现在临死却进不了皇陵。
&esp;&esp;因为他品行有愧,不配入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