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琅玉不置可否,只看着温皎问:“怎么了?”
温皎心跳加快,耳中嗡鸣,犹如一只被麻绳系住脖颈的雀鸟,想逃却逃不出这天罗地网。
“阿皎,下来。”
温皎犹如失魂的行尸,麻木下了马车,被宋琅玉揽着往嫋春楼走。
将要进门时,她下意识看向右侧的榜棚,见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通缉令:
今有凶犯甜娘,丙午年一月初七,于嫋春楼以匕首杀死都尉长子吕炜,后逃逸无踪。凡辖区内军民人等,若能察觉此犯踪迹,即刻禀报官府者,赏银五百两。若有窝藏包庇、通风报信者,一体同罪。
其上还附有一幅画像,与温皎有七八分像。
温皎如坠冰窖,江都都尉吕显此时就在面前,若是她的身份暴露,只怕立刻就要血溅当场!
她身子发抖,慌张按紧了面纱。
“别怕。”
宋琅玉低声安抚。
众人进了嫋春楼,一眉尖眼细的妇人迎上来,温皎忙侧身躲避。
“奴家是嫋春楼的妈妈,得知几位贵客要来,已将楼上雅间收拾出来,请众位大人、公子随奴家上楼。”
说话之人正是金妈妈。
温皎在嫋春楼里住了七年,只需金妈妈认真瞧她一眼,便能认出她来。
温皎从未这般绝望过。
她不能死!她还要肖绥血债血偿!她不能死在江都!要死也是死在京城!
进了雅间,众人落座,温皎在宋琅玉身侧垂头而立,尽力躲避金氏。
好在金妈妈的心都在吕显和崔兆身上,并未瞧她。
“两位大人许久不来,楼里的姑娘总是念叨呢!”
吕显挥挥手,道:“今日是给宋公子接风洗尘,你快去安排便是。”
方才金妈妈一见宋琅玉,便觉他龙章凤姿,清贵非常,只是碍于吕显和崔兆在,不敢怠慢二人,没对宋琅玉献殷勤,如今吕显发话,她立刻朝宋琅玉走去,腻笑问:
“宋公子头一次来嫋春楼吧?不知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去给公子寻?”
“都可。”
金妈妈踮脚往他身后瞧了瞧,“咦”
了一声,正要绕过去看,却被宋琅玉伸臂拦住。
“爱婢惧生,妈妈见谅。”
金妈妈本想瞧瞧那女子模样,便知男人喜恶,听了这话便不敢造次,忙收回目光,笑道:“是奴家唐突了,公子勿怪。”
吕显催道:“你去寻两个口紧干净的来伺候便是。”
金氏应了声,忙出去安排,温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进来三个年轻女子,其中两个温皎并不认识,最后一个却是熟人,还是有些旧怨的熟人——孙窈娘。
偏偏这孙窈娘还在宋琅玉身侧坐了。
“公子是哪里人士?”
孙窈娘端起酒杯,娇怯怯送到宋琅玉唇边。
“京城人士。”
宋琅玉饮了那杯酒。
“京城可是好地方。”
宋琅玉道:“江都亦是好地方,钟灵毓秀。”
孙窈娘掩唇轻笑,转头看向温皎方向,问:“公子怎么来花楼还带姑娘?”
温皎头埋得更低,宋琅玉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朗声笑道:“我这婢女憨直得很,若不带在身边,恐她吃醋恼怒惹出祸事来。”
孙窈娘轻笑了一声,再未多言。
吕显端起酒杯,笑道:“今日之事,实是吕某的过错,还请贤弟勿怪!”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宋琅玉也不推辞,喝了这杯赔罪酒。
淡声道:“宋某为财而来,只要有利可图,万事好商量。”
崔兆也举杯道:“多亏贤弟消息灵通,才让我躲过了几次大祸,我敬贤弟一杯!”
酒后吐真言,崔吕二人今日要探宋琅玉的底细,便要将人灌醉。
觥筹交错间,已饮了五六壶酒。
宋琅玉白净面皮染了几丝薄红,醉态颓然躺在温皎膝上,口中嘟囔:“醉了……回家。”